最终郁元他们还是有惊无险地在规定的时间内交上去了所有材料，看见submitted字样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有人伸个懒腰说这次是真的要去好好庆祝一下，郁元被人群裹挟着一起去聚了餐，没人再提起发生的那个让所有人心惊胆战的插曲。
聚餐结束之后大家陆陆续续地散去，郁元站在街边低头打车，身边却传来喊他的声音。
“Finn。”是Sophia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微微冲郁元笑了一下，一头金发在阳光下很闪耀，“方便和你说两句话吗？”
郁元满腹疑虑地答应了，和她来到旁边的一家咖啡店里。
“你最近状态好差，要注意身体，大家挺担心你的。”Sophia刚坐下就这么和郁元说。
“是吗，谢谢。”郁元不知道怎么接话，闷闷地这么回一句。
“我是说真的。最近一阵子你刻苦得有点不正常，再加上前两天的事，虽然明面上没人说，但你那些话真的挺吓人，我都想喊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但是我就是很倒霉啊。”郁元摩挲了一下咖啡杯的边缘，低下头去不看她，“没体会过可能没法想象，但我真的做什么事都受到各种阻挠，有些想法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没有要否认你的感受的意思。”Sophia摇摇头，“只是人有时候就是得换个思考方式才能活下去。”
“比如说？”郁元有些莫名的烦躁，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心灵鸡汤。但是有什么用？他还不是把生活搞得一团糟。
Sophia却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突然问出个让郁元一抖的问题：“你最近不高兴是不是还因为和Mu分手了？”
“我......”郁元甚至不知道她怎么得知的自己和林沐的关系，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话。
Sophia像是看出他的疑虑：“之前不小心看见你们俩接吻了，抱歉。”
“......不完全是吧。”郁元放弃抵抗，反正林沐也走了。
“那就有一部分是了。”Sophia点点头，然后轻描淡写地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其实我喜欢Luna。”她说。
“什么？”郁元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她，“我还以为你们只是朋友......”
“她也是这么以为的。”Sophia耸了耸肩，完全没有伤心的样子，“我敢说她是百分百纯直女，之前还说想和你date，虽然只是开玩笑。”
“......抱歉。”犹豫小半天，郁元实在接不了话，只好干干地说。
“你觉得我运气好吗？喜欢直女，对方说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和我成天黏在一块，但同时还要给我转发帅哥。”
“虽然可能不是运气不运气的问题......但肯定不能说好吧。”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Sophia清脆地打了个响指，目光炯炯地看着郁元，“但那又怎么样？”
“什么意思？”郁元愣愣地问。
“我不可能不喜欢她。Luna是个非常善良又有责任感的人，很会照顾别人的情绪，分寸却又掌握得很好，她是非常有魅力的人。我得承认暗恋她的过程给我带来了很多痛苦，可我还是喜欢她。”Sophia坦坦荡荡地说，“这是我操控不了的事。已经这么倒霉地喜欢上直女了，那我还不如接受这个事实假装朋友赖在她身边呢，总比每天自怨自艾问自己为什么要爱上直女好。”
“但是只要在她身边不就难免会因为对方不喜欢自己而难过吗？”郁元反驳道，尽管已经隐隐约约地明白Sophia要说什么，“毕竟想要的就是和她恋爱被她喜欢啊。”
“是啊。”Sophia却笑了一下，语气淡淡的，“但是没办法，喜欢不喜欢她不是我能操控的事。”
“......你这只是得不到的退而求其次而已。”
“那怎么办呢？Finn，那怎么办呢？离开她会让我更不甘心更难受。”眼神锐利地看过来，Sophia的声音铿锵有力，“你也是，难道你打算一辈子不社交不工作不恋爱，就因为可能会失败，可能会倒霉？”
“Finn，我能感觉出来，你是很有要求有野心的人。怎么样在困境之中拿到你要的东西，我想你比我有心得得多。
不要道歉，做你想做的就是了。我也不信你孤身一人。”
——
郁元回到家的时候都还在沉思。他低着头往屋内走，却忽然意识到今天饼干居然没有喵喵地缠上来。
猛地抬头，郁元看见屋内的沙发上居然有人，猫正窝在那人腿上睡觉。
——郁舒云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深深地注视着郁元，张口喊他：“小元。”
“......妈妈。”郁元在原地呆立了好半晌，这才哑着嗓子开口喊人，不敢看郁舒云一眼。
上次晚宴之后他们没有任何联系，原本郁舒云一周左右会给他打一次电话，但最近没有了。郁元之前苦涩地想着也是，郁舒云可能都后悔有他这个儿子了，怎么还会打电话过来关心。
只是她居然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郁元家里。
“你怎么来了。”郁元紧张到同手同脚地走过去，话都有点不会说，还一边暗暗看着睡得打呼的饼干，他记得郁舒云不喜欢猫，说太掉毛，“公司那边......”
“小元。”郁元手腕被猛地握住，他浑身一颤，低头看向又喊了他一遍的郁舒云，惊愕地发现对方此刻面上满是藏不住的苦涩和难过，让郁元看一眼就被烫着似地别过眼去。郁舒云握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他一番，声音里居然带上点鼻音：“为什么瘦这么多啊。”
明明几乎都是一句用烂了的套话，郁元却没忍住鼻头一酸。不仅仅是因为他从没听郁舒云说过这种话，更是因为她的语气里藏着太多太浓烈的感情，几乎让郁元开始心慌。
“你的一个同学私底下找到你教授，说觉得你状态不是很好，希望能联系你的家属。昨天我接到电话，今天就过来了，知道你会在信箱里放备用钥匙。”郁舒云慢慢地解释着，最开始还尚且能保持语调的平稳，却在又看一眼郁元之后尾音一颤，说出来的话再也没有平日的冷静，几乎带上点哭腔，“看到你才觉得岂止是状态不好啊，我这次不来的话这辈子还能见到我儿子吗？！”
“妈妈你别激动，我只是最近没什么食欲。”郁元什么尴尬紧张全都扔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像个很无措的小孩，贴着郁舒云坐下笨手笨脚地安慰她，有点心虚地撒谎，假装自己从来没有过极端的念头，“我没事。”
“你就知道骗我！”郁舒云却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抬头看着郁元，疲惫又心碎的面容让她此时完全不像那个雷厉风行的郁总了，“就是因为你总和我说没事我才真的以为你没事的啊！你是真的打算让我失去你了才知道其实你有事吗？！”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半天之后，郁元垂下头去，声音低低的，“都是些很丢人的事情，你又不是没看到。我觉得你已经够嫌我麻烦了，所以......”
啪。
郁元浑身僵住，愣愣地用指尖碰了碰自己被打的脸颊，郁舒云用了最大的力气，此刻那半边脸隐隐约约有肿起来的趋势。但明明是打人的那个，郁舒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满面，妆容花了一大半，眼里满是痛心和悔恨：“我嫌你麻烦？！我要是嫌你麻烦离婚的时候就根本不会要你！郁元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你知不知道！”
下一秒她又失控地扑上来，将郁元抱了个满怀，双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脸颊贴上郁元被打的半张脸。郁元慢慢一眨眼，感觉到脸上变得湿漉漉，也不知道是郁舒云的泪水还是他也真的流泪了。郁舒云颤着声音道歉：“对不起小元，对不起，我不该打你。但是我真的太生气了，气你也气我自己。”
“我很爱你啊，为什么你不知道呢？为什么我没让你感受到呢？为什么我最爱的孩子会觉得自己是我的麻烦呢？”
“我好失败啊，小元。”
这位白手起家，扛着一路不知道多少艰辛让自己家产上千万的女总裁此刻抱着自己的孩子，喃喃地说。
郁元闭上眼，用力地回抱住她。谁都不说话了，屋子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与低低的抽泣。
“妈妈，”不知过去多久，郁元咬紧牙，语气迷茫又脆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面对复杂的世界本能地想往母亲怀里钻，“生活太难了......我...”他急急地喘一口气，呜咽了一声：“...被坏运气影响着，事事不顺利地活下去太难了......妈妈，我好累啊。”
郁舒云很重地吸一下鼻子，把脸埋进郁元肩窝，死死地搂紧了他。依附的姿势，她却用手轻轻地一下下拍着郁元的背，像是最原始的安抚。
好不容易等双方情绪都平静下来一点，郁元慢慢地把自己和林沐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磕磕巴巴的，刚学会说话一样。郁舒云边听边吸鼻子，纸巾用完一整包。
“......小元，我从来没觉得你丢人过。”郁舒云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全是悔恨，“让你转学是因为你肯定在那里待不下去了。最近不联系你是因为觉得这是你感情上的事情，作为家长我不好干涉，自己也没什么成功的感情经历，说了只怕你觉得尴尬，当年也是这样。”
“你喜欢男生女生，想和谁在一起，只要不威胁到自身安全，我都没有任何意见。”郁舒云吸了吸鼻子，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又突兀地道歉，“对不起。”
“我对你的教育太错误了，对不起。我对你要求高，是因为觉得你是个聪明的有能力的孩子。但我其实并不介意你傻，也不介意你只是个普通人，我只希望你幸福高兴，但好像我从来没告诉过你这点。”
“来读研是我要求你的，你不来的话就没有这么多事了。”郁舒云哀哀地牵住郁元，一字一句地说，“全都怪在我头上吧，小元。你没有做错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