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秦溪聊完，两人就关灯睡了。聊了什么，祝涛没问，但秦溪出门时满脸恍惚。
睡了半小时，李新辰还在辗转反侧。他一翻身，床板就吱呀一响，被子也跟着窸窣。祝涛被吵得同样睡不着。
李新辰又一次转身时，祝涛终于忍不住，一把把他按住：“床板太硬，不习惯？”
李新辰索性转过来面对着他，在床板的轻响中低声说：“是有点。”
“娇气。”
李新辰平躺回去，睁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沉默片刻后开口：“祝涛，我是不是对秦溪太过分了？”
“怎么了？”
“我告诉他，我跟你在一起。他当时眼圈都红了，我就让一步，说大不了我跟他公平竞争……结果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李新辰拍了拍祝涛的肩膀，“你说，我这些话是不是伤他自尊了？”
“噗——”祝涛没忍住笑出声。明明给了秦溪机会，可秦溪的心里话却在李新辰这一连串占有欲爆棚的操作前彻底憋了回去。他既同情秦溪，又觉得好笑。
“笑什么？”李新辰有点恼。
祝涛压住嘴角，把人揽进怀里：“你就这么随便告诉别人我们在一起了？”
“秦溪不是别人……这事都不告诉他，也太不够朋友了！”
“得了吧，不就是你小心眼。”
李新辰没接话。片刻后，他用食指轻轻勾住祝涛的小指，声音低低的：“我承认，我忍受不了别人喜欢你，也忍受不了别人围着你……”他顿了顿，“但秦溪不一样，我希望他一直是我的好朋友，我可以接受他跟我公平竞争。”
“你不问问我的意思就要跟别人竞争我？”祝涛点了点李新辰的鼻尖，“渣男！”
李新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同时伤害了两个人，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祝涛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十指相扣：“没怪你。”他轻笑一声，“只是有件事，我要确认一下。”
“什么事？”
“你答应跟我在一起了？”
黑暗中，李新辰双眼透着微光，“为什么不是你答应我？”
“好，答应，答应你！”
李新辰把另一只手也回握过来，翻身贴近祝涛。祝涛伸手揽住他的腰，两人紧紧相拥。
窗外隐隐传来临街的汽车声，那些平时习以为常的噪音，此刻听来竟格外温柔，好像在这一刻成了背景音乐。十七岁的祝涛明白，这时候他本该像电影里那样，说些喜欢、说些永远……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抱住李新辰。李新辰也一样。
他们默契地没有宣之于口，只是安静地抱着对方，仿佛只要这样紧紧抱在一起，就已经许下最真挚的承诺。
第二天早上，两人一起出了门，在家附近的小摊子上吃早饭。李新辰要了一碗粥，却只搅了两下就放下了勺子，明显没什么胃口。
祝涛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起身去旁边摊位买了盒热牛奶，放到他面前，声音很低：
“喝点这个。”
“想回家？”
“嗯。”
“怕不怕？”
李新辰摇头，祝涛说：“就是，怕什么？你可是李新辰，桃中校草，一拳把别班来闹事的打倒的李新辰。”
李新辰被逗乐了，“……我什么时候成校草了？”
祝涛瞥了他一眼，嘴角憋不住笑，“明明在偷着乐！”
“去你的！”
祝涛三言两语又把李新辰那点担忧驱散，李新辰手指碰到温热的牛奶，抬眼看了他一眼。他没多说，只是轻轻说“你陪我回家”，然后一口猛地吸下，直到牛奶见底，吸管被吸得震天响。
吃完早饭，李新辰就直接赶往家。
门一打开，李思雨就扑上来，一把抱住李新辰：“哥哥！你怎么一晚上都没回家！”
她说着大声哭了出来。林琼芳和李正源紧随其后站在不远处，林琼芳眼眶通红，李正源则一脸严肃。祝涛跟在李新辰身后走了进来。
李新辰蹲下来，替妹妹擦掉眼泪：“哥哥只是去朋友家玩，别哭了。”
安抚好妹妹，他起身说：“妈，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林琼芳怔了怔。李正源上前一步，皱紧眉头：“混账东西。”
李新辰冷冷瞥了他一眼：“你先让我跟妈说完，再教育我。”
“你妈担心你担心得一整晚没睡，我在学校好说歹说才没给你记过。你倒好，逃课连个电话都不往家里打，回来一句错不认，越来越不像话！”
李新辰静静听完，等李正源发泄完，才转向林琼芳：“妈，对不起。”
林琼芳上前把手搭在他肩上，声音沙哑：“吃早饭了吗？”她抬头看向一直站在李新辰身后的祝涛，“这是你们班班长祝涛吧？”
“阿姨好，我们回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了。”
“谢谢你照顾新辰。”
“他是我的朋友，应该的。”
林琼芳勉强笑了笑，转头对李正源说：“正源，你先送思雨上学吧。”
“妈妈，我今天不想上学，我想跟哥哥在一起……”小姑娘眼泪又掉下来。李新辰笑着揉揉她的头：“哥哥逃课，你也要学坏吗？”
“走吧，要迟到了。”李正源拉着李思雨出门，走前拍拍李新辰的肩膀，声音缓和了许多，“李新辰，大人的事你少掺和，先做好学生的本分。”
门关上的瞬间，祝涛低声问：“要不我回避一下？”
“不用，你坐沙发上等我。”李新辰指挥祝涛坐下，自己拉着林琼芳去了餐桌边。
母子俩相对而坐。刚落座，林琼芳就问：“新辰，你想跟妈妈说什么？”
林琼芳眼底布满血丝，穿着家居服，头发散乱，显然李正源没说假话。李新辰握紧拳头，声音发干：“姑姑……姑父出轨了，你知道吗？”
林琼芳整个人怔住，片刻后才勉强扯出一个笑：“我两年前就知道了。”
李新辰愣住，完全没想到林琼芳才是最早知道的人。
“姑姑，你知道为什么不阻止他？”
林琼芳欲言又止，放在桌上的双手紧紧交握，又倏地放开，片刻后她恢复平静：“他没有出轨。两年前我们就打算离婚，是在他跟别人在一起之前。”她把手抽回来，“为了我的事业，没办手续。这件事，是他为这个家做的牺牲，你别再怪他了。”
李新辰眼眶瞬间红了。
“那个耳环……是你放的，对吧？那天我们吵架，是因为我气他在学校不收敛，让你发现了。”
李新辰一声声姑姑，听得林琼芳鼻尖发酸——他一直过得压抑，离家出走绝不只是因为打架和李正源出轨，也让她彻底清楚，改姓那个举动考虑得还是太少。
“新辰，他其实很爱你。他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当年我说要他跟我一起养大你，他半点没有犹豫，这些年他的付出不比我少。”
李新辰已经听不进去，在林琼芳说出“两年前就知道”的时候，眼泪就掉了下来：“姑姑，你不愿意办手续，不是因为事业，对不对？机关单位里又不是没人离婚……你是怕我跟思雨难过，是不是？”
这话彻底击溃了林琼芳的防线，眼泪也跟着涌出来。
李新辰声音颤抖，却无比笃定：“姑姑，你不要为了我们委屈自己。思雨那么聪明，她会接受。”
“也不全是，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我也会怕……”
李新辰突然上前抱住林琼芳，哽咽着喊道：“姑姑，你跟他离婚，好不好？我马上十八岁，我能照顾好思雨，也能照顾你。我不要你再为了我们委屈自己！”
林琼芳轻轻推他，但推不动，“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这些。”
李新辰刚想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祝涛的声音：“阿姨，有时候孩子的承诺比大人更珍贵。”
祝涛没有回头，背影安静伫立，寥寥一句，点醒了心神纷乱的李新辰。
他望着眼前隐忍的至亲，心底积攒多年的隔阂尽数消散，一声发自肺腑的称呼脱口而出：
“妈！”
这一声迟来的呼唤，解开了藏在心底多年的心结，他终于坦然接纳了这个家。
林琼芳捂住脸，压抑许久的啜泣从指缝溢出，十几年藏在心底的委屈，伴着这声迟来的“妈”尽数宣泄。
“没关系的新辰，以后不叫妈也行。”
李新辰紧紧抱着她：“妈，姑姑你就是我妈。我不是小孩，我是个男人，我会撑起这个家！”
林琼芳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母子俩放开对方，擦掉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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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明白祝涛那句话：有时候孩子的承诺更珍贵，因为没有任何顾忌、拼尽全力，也是他们这辈子所作出的第一个承诺，会用一辈子去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