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寻隐记》的演员面试安排在23年夏末秋初的横店,那是宋柏新第一次来横店,也是这一次就让他记住了,原来浙江是没有秋天的。
从北方带过来的风衣在横店一件都用不上,宋柏新套了件短袖站在空调房里,干燥却闷热的天气迫使他不断啜饮着手中的冰美式。
“你说你何苦来的。”站在他身侧的葛自寒是本剧的总制片,笑着调侃他,“现在是21世纪,影视剧也早就从胶片时代变成数字时代了。如今就连路边的乞丐都贴出二维码乞讨了,我知道这是你的男主角,但所有试戏片段Casting都会录下来,发给你的。”
“那不一样。”咖啡已经见底,大量的冰块在塑料杯里发出难耐的声响。葛自寒瞥了一眼被宋柏新咬扁的吸管,声音带着几分谑浪:“哪里不一样,面试的题也是你出的,无论是录下来发给你看,还是你自己过来看,能做出来的不就那么几个。我看你就是对艺术太认真,却不懂很多时候失控才是艺术中最好玩的一部分。”
宋柏新侧过头得意地摇了摇手中的咖啡杯:“不是能做出来的就那么几个,而是到现在为止一个都没做出来。”
“你说你出的什么题,现在哪还有什么演员会去看原著。有空我带你去横店的剧组逛逛,多少演员手机不离手,一有空就停下来刷抖音,能二倍速听完五分钟讲解原著的,我都算他是好演员了……”
葛自寒的嗔怪戛然而止,眼睛往窗外一觑,宋柏新顺着他眼神望去的方向看去:“怎么?你们公司的?”
其实宋柏新出的题,说难也不难。
在原著中其中一位男主想要得到皇帝信任,好让皇帝允了他专掌京都境内的刑狱勘鞫之事,皇帝想了个法子测试他的机敏:取三个木盒,分别在一个盒子装刀,一个盒子装笔,一个盒子里装刀和笔,但是盒子上挂着的签牌却全是标记错的。皇帝要求男主,只打开一次木盒,就能分清哪个木盒里是刀,哪个木盒里是笔,哪个木盒里是刀和笔。
当然了,面试的时候不可能让演员摸刀这么危险的东西,于是把盒子里的东西换成了美玉与石头。
葛自寒倒也不是担心自家艺人,只是从早上开始那堆摞得厚厚的档案,一个个被抬走,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份。如果连最后一位也答不上来,他真怕这戏疯子宋柏新,宁愿不开机也要找到属于他的男主角。
二人站在落地窗前,听不清外面的选角导演在跟面试演员说什么。宋柏新只见那演员明媚一笑,随后跟选角导演说了什么,选角导演指了指他身后的那口池塘,示意他那三个盒子就挂在池水里。
浙江多水,随处可见池塘,道具组把三个盒子挂在池水里,同时还可以让等得燥热的面试演员下去凉快凉快。那位面试演员一下子就跳了进去,池塘的水在夕阳的照耀下如碎银子般溅射出来。但是比那些“碎银子”还亮眼的是,那演员的一缕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金子般的光芒。
他摸到那个挂着玉与石签牌的木盒,打开它后取出了里面的那块玉佩。他的笑容愈发张扬,冲选角导演挥了挥手里的玉佩,个子虽然不高,但整个面试的场地被他的美貌和得意填得满满当当,闪闪发光。
明明隔着一块玻璃宋柏新无法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可是那时的宋柏新就像跟对方心意相通似的,读懂了他的唇语:“导演,挂着美玉签牌的木盒里面装的是石头,挂着石头签牌的木盒里面装的是美玉和石头。”
宋柏新咖啡杯里的冰块融化掉大半,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有什么起伏:“他叫什么?”
葛自寒长松一口气,把文件夹按进宋柏新的怀里。
宋柏新打开文件,证件照上那人明明没笑,可宋柏新就是从一张照片里看出了他的明亮与开朗。他目光低垂,从证件照看到姓名那一栏,极为轻声地念出了他的名字:“裴玙。原来是美玉摸到了美玉。”
葛自寒鸡皮疙瘩落一地:“你该不会真的像张爱玲书里写的一样,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吧。”
窗外裴玙食指套住玉佩的红绳,转动着那块美玉。
宋柏新嘴角噙着笑意:“他是唯一。”
葛自寒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是唯一一个把题解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