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众人就爬了起来。
萧浣声跪在床上,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露出一截纤瘦的小腰。两人搂着睡了一宿,一低头就能嗅到身上属于对方的味道,加之刚刚起床身体不听使唤,比大脑先精神过来的居然是某处不可言说的地方。
默念两声非礼勿看,祝锦程转身夺门而出。
正揉眼睛的萧浣声:“?”
这是闹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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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工前,祝锦程本来没觉得会有多累人。
但是当他看到那台迫击炮一样的大型摄像机时,便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机器金贵,搬运时要格外小心。道路泥泞曲折,运输工具基本无法使用,祝锦程扛着机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林间的土路上,上面不仅有先前人们留下的脚印,还有各种小动物的爪印。
他小心翼翼地架好机器。霞光冉冉升起,照在这片沉静的土地上。鸡鸣声奏响这首田园诗的序幕,慢慢的,人声、犬吠声纷纷苏醒,少女推开门,将洗菜水泼出去,水沿着石阶一点点向下流淌,汇集成一条浅浅的湖泊。
一个早上,祝锦程把机器搬运了四次。
太阳升起来,林荫间的凉爽便也跟着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闷热潮湿的空气,自足底一点点向上爬,逐渐包裹全身。萧浣声拿着一瓶花露水,在每个人的衣服上喷上一点,到了祝锦程那里又多了一项擦汗服务。
那方手帕上也是他熟悉的香水味,萧浣声最常用的那一款。
柔软的丝帕在他的额头上拂过,那人的动作也很轻柔。香味悠悠地钻进鼻子里,祝锦程的疲惫瞬间消散了。
“辛苦了。”萧浣声说,“一会儿好好休息,中午还有一场。”
祝锦程的反应几乎是下意识的,“还有?”
萧浣声笑出来,“嗯,不过到时候用无人机拍摄,你帮忙拿箱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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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累了一早上,一看时钟也不过才九点而已。
祝锦程肚子饿得咕咕叫,却拘谨地捧着饭碗,进食得极为缓慢。
农家菜很好吃,餐桌上还有他没见过的蔬菜。鱼是从河里打捞上来的,味道鲜美,嘴唇一抿就化……如果几米开外没有那台镜头正对着他的摄影机就好了。
萧浣声坐在他身边,觉出他的不自在,“不喜欢上镜?”
他僵硬地操控筷子,“有点……感觉有种无论做什么都有人盯着的感觉。”
万一哪里表现得不好,到时候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萧浣声呵呵的笑,夹了一筷子菜送到他碗里,“没事,不喜欢的话后期就把你的镜头掐掉,放松一点。”
他这才甩开膀子大口吃饭。
老婆婆端着餐盘走过来,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好孩子,慢些吃,还有呢。”
她坐下来,摸了一把祝锦程结实的手臂,“哎呦,真好啊。小伙子,有女朋友没有?”
祝锦程往萧浣声那边瞟了一眼,对上他含笑的目光又匆匆移开,“还、还没呢……”
她收回手,语气颇有些感慨,“时候不一样啦,我们年轻那会儿,像你这样身强体壮的好女婿最受欢迎了。能吃能干,又舍得出力,哪家的丈人都喜欢。不像现在的小姑娘,喜欢瘦瘦高高的男孩子。”
被点到名的瘦高男生撑着下巴,不放过任何一个调戏他的机会,“是啊,我们家小弟力气可大了,精力又好,忙活一晚上都不带喘的。”
祝锦程脸一红,“现在大家都能吃上饱饭,不用像之前那样整天出大力了。”
“哈哈,也是……”
秦好和两个女孩坐在一起。她轻轻地抚摸她们的头发,整齐的编发上罩着一只宝石发包,细绳中编进银丝,在日光下熠熠发光。她“哇”了一声,语气满是艳羡,“好漂亮,这是你们当地的习俗装扮吗?”
女孩笑出来,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算是吧,我们这边的女孩子都喜欢这样梳头。”
秦好爱不释手,“这是什么石头呀?亮晶晶的,看起来好贵的样子……”
女生答:“不知道名字叫什么,便宜货,山上多的是,打磨一下就变亮了,我们一般做成首饰。”
迎着秦好盛满向往的目光,她问:“你喜欢吗?要不要我给你编?我外婆是我们这梳头发梳得最好的,新娘子出嫁就是找她编发。我的手艺是和她学的,保证把你弄得漂漂亮亮。”
秦好欣喜地惊呼一声,欢欢喜喜地随她去了。
半小时后,秦好顶着一张上妆到一半的脸冲到二人的住所。
“浣声哥!!”
她一把推开房门。祝锦程正端着一个小瓷碗给萧浣声喂草莓,她的突然到访打碎了两人之前升起的粉色泡泡,祝锦程甚至吓得险些把草莓掉到地上。
“消停点吧姑奶奶。”他做了一个捂耳朵的手势,“什么事?”
“我要拍一组写真,你一会儿去我那啊!”
萧浣声一口咬掉草莓尖,反应淡淡,“加钱。”
“我什么时候拖欠过工资啦?哎呀你少贫了,别忘了啊!”她又像阵风一样离开了。
终于安静下来,祝锦程长舒一口气。
萧浣声扫了他一眼,“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初步鉴定为偷情后遗症,有点风吹草动就触发反侦察模式。
他关上电脑,备好机器往外走,临出门前朝祝锦程说:“明天继续拍。”
祝锦程苦兮兮的,“不是说可以留用吗?”
“可以留,又没说就用这段。”萧浣声扶着门框抛来一个Wink,“加油,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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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大家坐在一起用餐。
为了犒劳一天的辛苦,晚餐极为丰盛。村民们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燃起篝火,孩子们跑来跑去,一会儿去桌子旁摸走一块饼干,一会儿又蹲在火堆前烤棉花糖。几个小孩好奇地凑到摄像机前,用指甲轻轻敲击金属框架。
萧浣声听见一个孩子小声说:“你把耳朵贴过来,我给你做asmr听。”
他笑出来,秦好也撑着下巴傻笑,“到时候把这段也加进去吧。”
老杨和村长聊得最为投机,两人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酒。老人家喝着喝着,忽然热泪盈眶,“唉……还是人多热闹。”
秦好也将酒杯倒满,“我看咱们这儿年轻人不少。”
“是不少。”老村长语气缓慢,“反正想走就走,想回就回,我们也不贪心,在哪都能活。”
萧浣声看向不远处茂密的树林。
秦好的视线与他在半空中相撞。
她的目光倏然坚定起来。这期视频一定要做到最好,不只是为了自己,也为了这里。或许她会顶着精致的妆容在烈日下将一条路走上数十次,只为了最终的那一个镜头。或许萧浣声会在电脑前熬红双眼,反复筛选剪辑,在那些差距细微的素材中择出最好。所有人将心血倾注在这片土地上,几十天的努力只为了那则几十分钟的视频。
萧浣声将头靠在祝锦程的肩上,“责任重大啊……我们。”
祝锦程稍稍偏头,与他额头相抵,“累了吗?”
那边的人们觥筹交错,只有秦好注意到他们两个人亲昵的举动。她略作思考,忽地咧嘴一笑,“噢,我知道了,这位就是……对吧?”
萧浣声问:“你知道什么了?”
秦好啧啧,手里晃着一只筷子,“我听老杨说过了,你不喜欢女人。把对象带来了就直说呗,还什么弟弟……”
不过她也能理解,有些夫妻就爱用大哥大姐之类的称呼代指对方。情趣嘛,她懂。
然而萧浣声换上一副意味不明的笑,“嗯……不是那个,这个是另一个。”
秦好:“……嗯?”
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桌子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