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浣声坐在祝锦程的腿上。
那双细嫩的小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将防晒霜均匀地抹在皮肤上。说不爽当然是假的,祝锦程心里要乐开花了,只是每次忍不住嘴角翘起都会被萧浣声手动按下去。他平时不注重护肤,只以为是有什么说法,完全没意识到这单纯是萧浣声的恶作剧而已。
大功告成,萧浣声左看右看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完美杰作,从他身上下来。祝锦程被他摸得心痒痒,刚要凑上去亲他一口,就见萧浣声接通了视频电话。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宝宝。”
祝锦程吓了一跳,慌忙闪开身子避免被摄像头拍到。另一半不在家,Wind的更新暂时宣布中断,二人世界过久了,祝锦程都快忘了还有这号人物。
萧浣声瞟了他一眼,勾唇笑出来,“嗯,怎么了?”
陈曳风的语气有些哀怨,“在休息吗?还以为你不会接呢。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
“嗯……”萧浣声盯着手指尖,“快了,这次应该能提前收工……”
陈曳风忽然打断他,“你脖子上是什么?”
祝锦程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萧浣声却不紧不慢地下移镜头,指着脖子上那块明晃晃的吻痕明知故问,“这个?”
陈曳风没回答,只用复杂的眼神注视他。
“蚊子咬的,这边一大片林子,蚊虫多得离谱。”萧浣声撒谎不打草稿,还拿起手边的绿色小空瓶给他看,“你瞧,我花露水都用光一瓶了。”
不知道陈曳风信了没有,反正没有继续追究,电话挂断前还嘱咐他睡前搭好蚊帐。
祝锦程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给萧浣声当情夫这种事,心态不好的人还真干不来。
小屋背靠着山,萧浣声老早就想上去玩。清晨的阳光并不热烈,两人轻装上阵,踩着凹凸不平的青石台阶向上爬。阶梯并没有将上山的路径全部覆盖,走出去没多远就只剩下土路了。
没有路,就代表四面八方都是路。虽然走起来有些费力,杂草上的露水也打湿了鞋袜,但两人都享受着这种慢悠悠散步的感觉。
祝锦程跟在萧浣声身后。对方步子迈的小,他就要调整走路的速度,去主动适应他。他总会忍不住感慨,萧浣声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但干起活来绝不含糊,明明每天也没少走动,却很少喊累……
好可爱。
萧浣声停下脚步。
他也跟着一个急刹车。
萧浣声仰起头,注视着某一截树枝,随后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树枝上停着一只拳头大的小肥鸟,肚皮上一团白白的绒毛。喙尖是红的,像叼着一颗樱桃,正悠闲地给自己梳毛。
“天呐。”祝锦程听见萧浣声喃喃自语,“好肥啊,怎么能这么肥。”
“真的能飞起来吗?”
“掉下来会砸死人的吧。”
“没有误食乒乓球吗?”
“飞天小肥猪……”
梳毛的小鸟忽然停了下来,气冲冲地跺了两下脚,扇着翅膀扬长而去。
祝锦程笑出来,“你把人家骂跑了。”
萧浣声翻看手里的照片,仍不放过它,“好辛苦的样子,翅膀都快摇断了。”
祝锦程:“……”
-
执行能力太强的坏处就是说干就干,完全不考虑其他。
直到那滴雨点砸在头上,两人才猛然想起,出门前忘记看天气了。
这里的雨势总是来得凶猛,细密的雨滴串成一条线,敲打得那一排高耸入云的挺拔树木都簌簌晃个不停。乌云翻滚着朝二人上方的天空涌来,祝锦程牵住萧浣声的手,“我们回去吧。”
天色转变的太快,情况紧急,他步子迈的也匆忙。萧浣声哒哒小跑着跟在他身后,雨滴砸到鼻梁上,他抬头瞧了一眼阴郁的天色。
“啊……!”
祝锦程猛然回头。
萧浣声倒在地上,白净的大腿沾上一层脏兮兮的土,支撑着身体的手掌按在杂草上,糊了一手的草汁。一侧脚腕肿起来,痛的要命,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看路,踩到石头了……”
祝锦程蹲到他身前,抬起他的腿。膝盖有些破皮,隐约能见皮下渗出的红,好在不严重。伤势最重的地方是脚踝,他人本就清瘦,因此显得尤为可怖。
萧浣声伸出手,试图站起来,“扶我一把。”
祝锦程一转身子背对着他,“上来。”
“嗯……?”
祝锦程重复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
萧浣声将头枕在他的肩上。
胸口紧密贴在他的背上,他伸手摸了一把,肌肉硬硬的,和陈曳风的有很大不同。后者在健身房中精心打磨的身体更注重美观性,而他的身体每一处都洋溢着野性的力量美,稳稳地将他扛在背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心感。
这家伙平时看着傻里傻气,关键时候还挺靠谱的。
脚腕依旧疼得厉害,但是心情很好。或许是因为即将下雨,空气闷闷的,也或许是因为两具身体挨得太近,勾起了躁动的心绪。萧浣声软在他身上,脸颊有些发红。
好热……
两人回到住所,门关上没过多久,零星飘着的淅沥水点就变了样子。雨势呈现瓢泼之态,在窗外垂下一片银丝似的水幕。
祝锦程将他的腿仔细擦干净,又取来冰袋敷在肿起那处。萧浣声从头到尾没出过一声,就算弄疼了顶多也就皱一下眉头,反观祝锦程却一脸的凝重。
手掌又摸到那细细的一条疤痕,“你这里……”
“嗯?”
祝锦程抬起眼睛,试探着问,“是受过伤吗?”
不知为何,萧浣声在他脸上看到小心翼翼的紧张神色。已经是蛮久以前的事情了,他想了想,最终说:“之前骨折过一次。”
祝锦程差点直接跳起来,“骨折?!”
“小事,小事。”萧浣声安抚他坐下来,敲了敲自己的腿肚子,“不严重的,这不已经好了吗?”
怎么可能没事。祝锦程捧着他的小腿,心里直犯嘀咕。他长得这么瘦小,崴了一下脚就肿成这样,那可是骨折……
祝锦程半天没动,萧浣声却感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他的腿上。
他吓了一跳,连忙捧起他的脸,“你哭什么?”
他其实都快忘了当初经历的那档事。原因无他,只是完全不在乎而已。
他上大学那会儿也曾有过一段奋力追逐梦想的时光。整天有着使不完的劲儿,和同窗们满地图跑,去北欧拍摄极光,去美洲雨林拍摄珍稀动物……某次爬雪山的时候发生了些小意外,醒过来的时候就在医院床上了。
他在床上躺了两个月,陈曳风下了课就跑到他的病房无微不至地贴身照顾。腿刚恢复好的那段时间,他不能剧烈运动,外出拍摄之类的活动统统无法参与,每天最常做的娱乐方式是随便搭上一辆公交车,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欣赏沿途风景一边听歌。
啊……关于未来,一片迷茫呢。
不过这样就能悠闲地浪费生命了。
他不在乎车辆会通往哪里,反正此行压根就没有目的地。阳光很好,透过车玻璃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将耳机线缠在手指上无意识地把玩,风景看够了就下车,走进路边的公园里。
电线上站着两只相互依偎的小鸟,将彼此毛茸茸的身体罩在羽翼下。他掏出口袋里的小型照相机,记录下这一温馨的场面,看着屏幕中的两只小家伙微微一笑。
嗯,放不放下之类的完全无所谓,只是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因为不在乎,所以一切困难都迎刃而解了呢。
他婉拒教授举荐的时候,在对方的脸上看到失望的神色。年过半百的老前辈叹着气,语重心长地表达自己懂他的委屈,愿意为他撑腰,只是不忍心见他的天赋被埋没。
当时,除了身体方面的打击,他还是同学们口中的热门人物。陈曳风对他的追求轰轰烈烈,张扬到恨不得正所学校都知道他对萧浣声的爱慕。同性恋这一话题恰巧满足了他们的猎奇心理,很长一段时间,萧浣声都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注视。
“哎,摄影系有一个……”
“长得就不像……”
“那他们……不会……”
“好那个啊……”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他享受那些正面的欣赏,但不代表愿意成为被议论的对象。彼时他正因为出色的成绩备受导师偏爱,对他嘲讽声音最大的几个人都被他报复了回去。
他的择偶标准并不严苛,足够爱他就好,当然长相要说得过去。所以他答应了陈曳风的追求,如今再被提起才意识到,对他的莽撞,他其实是有些怨气的。
不过好在,现在的生活就很好,他很满意。
对面的大男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小心地给他膝盖上的破皮伤口擦碘伏。他笑出来,撑着下巴问:“心疼我啊?”
祝锦程抿了抿嘴,眼眶里还蓄着一滴泪。
他点了一下头。
“……”萧浣声的笑容一顿。
他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两具身体一点点贴近,这次却是他朝着祝锦程的那边主动靠近。两张脸近在咫尺,目光不自觉地被对方吸引,牢牢钉在彼此的眼睛上。
这真的是很平淡的一个吻。不沾染任何情欲、性欲,只有轻柔相贴的两张嘴唇。
雨仍在下。小鸟挥舞着翅膀躲到窗下躲雨,用红红的喙清理干净羽毛,歪着脑袋看向室内接吻的人们。
“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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