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新年，闫淞公布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他和岑钰正式开始交往了。
祝锦程的反应很平淡，自从他俩认识之后，闫淞周末都不宅在寝室看电视剧了。每次赴约的时候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仿佛是岑钰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去的，回寝室之后又总捧着手机傻笑。全世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觉得这段地下恋情很隐秘，祝锦程心道“果然如此”，但为了照顾他的心情，还是十分配合地说了一句“恭喜”。
电话那头，闫淞念念叨叨的，说今年过年要带着对象见家长，两边的家来回跑，都没法好好享受假期了。看似是在抱怨，又有些暗戳戳炫耀的意思。
“哎，不过。”闫淞话锋一转，这次倒是真有几分发愁了，“姐姐说她家里思想很封建，近几年总是催婚，真结婚之后肯定又立马催生……可是我又生不了，正想着要怎么迈过这道坎呢。”
祝锦程挑眉，“你现在已经完全接受自己是要生孩子的那一方了吗。”
“你话很多知道吗？”闫淞咳了一下，“好了好了，你俩有什么打算？”
祝锦程撑着脑袋。他也不清楚现在该怎么办，维持现状就很好，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平安度过这两年暧昧期，毕业就能真正在一起……如果今天没接这通电话，他还能继续过这样的安生日子，但现在，不止闫淞对未知的恋爱生涯感到迷茫，他的心情也变得有些奇怪了。
假期到了，他是清闲的很，萧浣声却整天不得闲。虽说没出过什么远门，但白天相机几乎不离手，晚上又要坐在电脑前修片。按他的话说，屁股都要坐硬了，祝锦程亲自上手摸了摸，哪里有他说的那么夸张，明明就和之前一样又软又弹。
今天也是一样，萧浣声坐在电脑桌前，他不喜欢工作的时候被打扰，因而室内除了呼吸声，就只能听见鼠标与键盘敲击的声音。祝锦程端着水杯悄悄移动到他身边，放下杯子也不肯走，在萧浣声的容忍范围内做着骚扰他的事。他在萧浣声的脚边坐下，将头靠在他的大腿上，偶尔还会将脸埋在他的小腹上用力嗅闻，直到萧浣声发出一声不满的嘶声才离去。
他坐累了，就原地躺下，将手伸进萧浣声的毛绒睡裤下，把玩他清瘦的脚腕，或是在上面留下几个吻。他最常做的事情是将头靠在萧浣声的小腿上，将手机静音刷无声视频。直到萧浣声向后一靠躺进椅子里，摘下架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把键盘一推发出解脱的长叹，他就噌的一下坐起来，抱着萧浣声的腿喊“哥哥”。
萧浣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摸上他的脑袋，“怎么了？”
祝锦程在他的腿上蹭了蹭，香香的，是闻到就能安心的熟悉味道，“想你。”
萧浣声有些想笑，“我就在这呢，有什么好想的。”
“不一样。”祝锦程耍赖似的，“你不理我的时候，我也好想你。距离你上一次和我说话，已经过去快两年了……”
明明就还不到两个小时。或许因为相册里多了几张枣糕的照片，大数据给萧浣声推了几条宠物相关的视频，他想起之前看到过的一个养宠小科普，对于狗来说，比起打骂更残忍的是放置……
他看了一眼枕在自己腿上表达思念的小男朋友。
用力在他的头上揉了两下。
祝锦程的头发被揉的炸了起来，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哥哥，你当初……”
“嗯？”
“你当初是怎么和家里人出柜的？”
萧浣声想了想，“就直接说呗，说我喜欢男人，又不是什么偷鸡摸狗难以启齿的事情，想说就说了。”
祝锦程坐在他椅子正前方的地板上，将头伸进他两腿之间，枕在他的大腿上，“那阿姨没有说什么吗？”
“说了啊。”想起母亲不靠谱的样子，萧浣声笑出来，“我妈说她也喜欢男人。”
祝锦程：“……”
如果是萧女士的话，会说出这种话好像也不奇怪。
在见到对方之前，祝锦程想，萧浣声的情绪这么稳定，那他的母亲一定也是成熟沉稳的类型。直到萧女士喝嗨了，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一口气闷了一整瓶啤酒，豪爽的模样让一众小辈们惊掉了下巴，他才隐约窥探到此女子传奇一生的缩影。
“怎么了？”萧浣声看着他陷入思考的样子，将手放在他的下巴上摸了摸，“想把我介绍给你爸妈啊？”
“我爸妈已经认识你了……”
“但是他们还不知道你想和我过一辈子呢。”
祝锦程哑掉了，脸却一点点变红。
萧浣声看上去并不在乎这些，只不过祝锦程想要给他幻想中完美爱情的一切配置，热烈的感情，共同填满的小家，以及衷心的祝福。
于是当晚回家后，饭桌上，祝锦程冷不丁的来了一句，“我想和男人过一辈子。”
开门见山，绝不拖泥带水。哪里是出柜，应该说是直接把柜门劈开了。
诡异的沉默。
夫妻二人闷头吃白米饭，良久过后，杨晴说：“他爸，今天这汤是不是咸了。”
男人立刻把话茬接了过来，“是有点。”
祝锦程看着半天没人动过的汤勺：“……”
好一出精彩的无实物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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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有答复，没有结果。就在祝锦程对此已经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某个晚上，杨晴忽然来到他房间门口，“改天把小萧带来一起吃顿饭吧。”
祝锦程正靠在床上分析萧浣声一天的运动轨迹，闻言抬起头，“昂？”
杨晴以为自己猜错了，难不成儿子还和别的男人有亲密往来，下一秒就见祝锦程直接弹了起来，“您答应了？！”
她瞧着儿子的激动模样笑了出来，“我不答应，你就不和他在一起了？”
祝锦程结巴了一下，“倒、倒也不是……”
杨晴没再说话，离开前留下一句，“能遇见喜欢的人是好事。”
平心而论，她没法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件事，但也仅仅如此。祝锦程从小到大都很听话，上学的时候也是老师们公认的老实孩子，虽说没学进去什么东西，起码不像其他人家那些调皮的男孩，三天两头闹些幺蛾子出来。这还是儿子第一次做出出格的事，并且不肯让步，她居然感到有些欣慰。
此外，她对萧浣声的印象也很好，长相出众，懂礼貌，有能力。如果祝锦程的爱慕对象是这样的人，性别显得就不那么重要了。
最主要的是，祝锦程已经是一个有担当的成年男人了。他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所以这种事情不能让别人插手，哪怕是妈妈。
杨晴关上房间门。
祝锦程最近白天总不着家，每次都在外面待到大晚上，和萧浣声黏够了才回家，此后几天更是连家都不回了。
等到他再回去，就是两个人一起了。
萧浣声再次穿上他的睡衣，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半边肩膀露在外头，跟套了件裙子似的。他坐在床边，“上次我来你家的时候……”
还是夏天，两人还没相爱的时候，在这张床上拥抱，一起看他和前男友做爱的视频。
哇。萧浣声感叹，过的真快啊。
祝锦程坐到他身边，将手按在他的手上，“我妈和你说什么了？”
“嗯……”萧浣声看向天花板，其实杨晴没有和他说什么，只是聊了聊工作，嘱咐他别太辛苦……最后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这孩子总和没长大似的，有点幼稚，辛苦你了。”
萧浣声笑出来，“没什么。”
祝锦程追问，“那你说什么了？”
“我说……”萧浣声偏头看他，“我就说，我保证你会对我好一辈子的。”
祝锦程直视他的眼睛，上前抱住他。
“对，我保证，保证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