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殊醒过来的时候，心脏砰砰跳着，很快。
雨已经完全停了，但天还是阴的。地面打落了一层粉白花瓣，香味伴随着泥土的苦涩味道随着风传送到他鼻尖。
唐殊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了谢临大腿上。他撑着他的腿尴尬地起来，发现身上还盖着一件外套。
“几点了？”唐殊轻咳了一声，故作自然地问。
谢临把外套收好，神情坦然：“你只睡了两个小时。不要着急，哥哥。”
唐殊挠挠头，有些抱歉：“你冷不冷，快把外套穿上。”
雨后空气湿润，带着丝清凉的风，吹久了是会觉得冷的。
唐殊活动了几下，想说要不咱们现在下山吧。话未出口，一扭头，正对上两双眼睛，坐在对面，正沉默地注视着他。
唐殊吓了一跳，动作一僵：“你们......”
谢临友好地帮忙解释：“你睡着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她们也过来躲雨。”
谢临黑黢黢的眼睛望向她们：“是吗？”
汤小棠把玩着头发：“是这样吧。”
应该是。其实她也没来几分钟。
但是，汤小棠觉得，气氛好像不太对。
温媛也一直没有说话，怪异的十分沉默。低着头，脸色也有些苍白。
怎么了？
悄悄问她，也不说。
四个人一起下了山，一直到车上，谢临从唐殊手里拿过钥匙，说：“哥哥，我来开吧。”
唐殊就去了副驾，两个女生坐到后排。
车厢内，汤小棠看看副驾驶上男人的侧脸，再看看闺蜜。
她其实有心想让温媛和唐殊再多相处一段时间。她能看的出来，温媛对这次的相亲其实是没有那么排斥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温媛从下山以后，就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汤小棠有些替她着急，怕闺蜜因此错失这段可能会发展起来的感情，决定帮她开口，可是她刚张了张嘴，还没有发出声音，手就被另一只手覆盖住。
那是个阻止她的动作。
温媛的眼睛在后视镜里，和另一双漆黑淡漠的双眼对视了一秒，她沉默地移开。
“我好累了，我们先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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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用完晚餐，一会儿谢临便要离开这里，听他说会司机过来接他。
那还好。不然唐殊也不会这么放心让他自己再开车回去。
唐殊带着谢临一起爬上了房顶。
这里是他小时候的秘密基地，最喜欢待着的地方。
雨后天空澄澈，晚风阵阵拂面。蓝调的天空之下，他们伸手似乎就能触摸到天空。能看到路旁零星几盏率先亮起的灯，像蓝色天空里闪烁的星星。
唐殊也有一些遗憾：“还有一些地方都没有来得及带你逛逛呢。不过你也看见了，这就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其实很小。”
莫名的，他想把自己在这里生活的足迹都带谢临看一遍。
但是时间太短了。
“很漂亮。”谢临抬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便是全部。
“我很喜欢这里，哥哥。”
“以后还有机会，我还会来。你带我好好走一走。”
唐殊看他真心喜欢，也有点开心。
他忍不住说：“其实，我以为你没来过这种地方，一直生活在大城市和国外，会怕你觉得挺没意思的。毕竟，这里没有城市那么方便。”
谢临挑了挑眉：“哥哥，那代表你对我了解的还不够深。”
唐殊抿唇微笑着，突然想起以前的事，低下头忍不住和他闲聊，“其实我大学刚毕业那年，浑身上下就揣着两千块钱就去了A市，那时候就觉得大城市什么都不好，物价还特别贵。但是现在回头看，大城市和小城市，其实都各有各的魅力。”
谢临看着他：“嗯。那时候，后来呢？”
“那会儿后来我就临时找了个兼职先做着。当时说好十天工资两千块，最后只发了五百。”
“当时我还本来准备送我大学寝室一哥们儿生日礼物的，都挂购物车很久了，价值五百块。最后只能咬牙把购物车清空了。”
谢临：“你不过自己的日子了？”
唐殊笑着说：“不是，我给购物车里删了。第二个月找到工作发了工资才送给他。”
“现在想想，都过去好久了。快五年了吧。”
“嗯。”谢临看着他说，“我们第一次遇见，也是五年前。”
他突然眯起眼睛，语气危险：“可是哥哥却不记得了。”
唐殊有点抱歉，看谢临凑过来好像生气地作势要弹他额头，他也没躲，闭起眼睛咬牙等待着。
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额头的疼痛到来，反而是唇角被若有似无地扫了一下，紧接着耳垂被人捏了下。
睁开眼，谢临双手抱臂，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唇边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嗯……反正哥哥以后得补偿我。”他说。
天更暗了一些，蓝色调染上了抹黑。即使是这样朦胧而昏暗的光线下，也掩盖不住面前谢临年轻又好看的样子。
那么出挑，意气风发的样子。
而他正看着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唐殊的心微微有些发热。
五月初了，也许是夏天提前到了。
唐殊摸了摸鼻子，将目光专注地落到不远处的一道红旗上。
“那是什么地方？”谢临靠近他，朝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唐殊：“是一个废弃不用的工厂，以前那里是……”
他话没说完，脖颈处突然被一个温热的东西贴了一下，甚至好像捏了一下。
唐殊说话的声音停下，转头，看到谢临眼睛很亮，脸凑的极近。
“有个蚊子。”谢临托着下巴，坦然而专注地盯着他，“那里是干什么的，哥哥？”
“……是有人创业搭起来的，后来不做了，就废弃在那里了。”
唐殊快速说完，站了起来，呼出一口气。
总感觉空气有些稀薄是怎么回事？
谢临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助理发来短信，说安排的司机已经到了。
谢临关掉手机，跟着站起来，转过头，很突然地伸手抱了抱唐殊。
他不知道怎么又回到开始的话题：“好了哥哥，辛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唐殊提前就发现谢临平时搂搂抱抱的习惯很多，他有点不自然地动了动身体。
此刻，他看不见谢临的脸，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你不用送我。就在这等我。”
唐殊：“……嗯。”
“等节后，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回去，好吗。”
嗯？
唐殊一惊，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老板再跑这么远回来一次。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需要人接人送。
这根本就不顺路。
这根本也不对。
“我可以和向阳一起回去。太远了，你不要再跑一趟。”
唐殊推开他，像兄弟一样拍了拍谢临的肩膀，说着好听的话：“你工作辛苦，这两天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记得好好吃饭。”
谢临挑了挑眉，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但是他没有看。
四目相对，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直到叶莹在下面喊了一嗓子。
唐殊的视线被叶莹吸引过去，然后他的手突然被握住，摊开，接着手心里多了一把钥匙。
“我昨晚是开合作方的车来的，还要麻烦哥哥帮我保管一下钥匙。”
唐殊懵懂了一瞬，掌心的钥匙沉甸甸的，他开始结巴：“你……你还要去还车呀。”
“嗯。”谢临方才的深沉的神态荡然无存，语气仿佛也很无奈，“本来想自己开车回去的，但是有点累了，就让他们派了司机过来接我。我是还要再回来一趟的，得把车还给他们。”
他接着说：“所以哥哥你确定要选择和那个姓白的厨师朋友一起回去吗？可是他的女朋友真的不会介意吗。”
谢临好像很不理解他刚刚的选择，委婉劝告：“回程的路有点长。如果他想和女朋友在路上说一些私话，有你在可能会不太方便。”
“是吗。那我选你吧。”唐殊头脑空空地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推着谢临抓紧时间下楼。
可是谢临，他的老板上了车后，却并没有着急走，而是坐在后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不喜欢被做选择题，下次哥哥可以直接选我吗？反正不管过程怎样，结果肯定都一样。”
……
直到把人送走，唐殊才拖着心累的身体回房间，强撑着洗了个澡，倒在了床上。
他仰面看着天花板，灯光在他的眼睛里成为一团很小的白光。他洗过澡的身体还有些潮湿，眼神涣散地思考着谢临说的那些话。
然后思绪渐渐放空，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下一刻，唐殊突然咬紧了牙关，赤着脚下床，把门锁死，把灯关上了。
黑暗里，被子里的人压抑着声音，把手伸到了下面。
这一天应该是过得很累的，唐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会产生这样的冲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右手了，动作有些生疏。想来可能是他下午在凉亭里做的那一个简短的梦。梦里一团看不清人脸的影子舔了他一脸口水，最后结束时还在他嘴上咬了一口。
但是这种事实在又浪费了他的一些精力。等草草了事以后，唐殊简直疲惫地连手指头都一动都不想动了。
他直挺挺倒在床上闭了会儿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被子里似乎还存在着谢临身上清浅熟悉的味道，若有似无。大概是因为这样，唐殊竟又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谢临，长了两个恶魔触角，一口獠牙，作势追上来要咬他的脖子。
噩梦。
“你为什么锁门？”梦里的恶魔谢临用质问的语气问他。
唐殊不敢说话。
半晌。
“你为什么锁门？”这道声音距离很近，更清晰了一些。
唐殊呆了一瞬。
他睁开眼睛。
叶莹还在不断敲门，声音越来越清晰：“这孩子，怎么在家里还锁门啊，快点起床！”
唐殊从床上坐起，头发乱糟糟，呆呆地看着闭合的门。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穿透进来，能看到悬浮在空气里的细小的尘埃。
唐殊的心脏还在因为死而复生的经历狂跳，但下一刻他就感受到身体和昨晚一样的异样。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盯着腿间的薄被。
虽然并看不出什么，但他自己知道，在那之下，已经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他虚脱地倒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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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唐殊：真，精疲力尽（瘫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