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南弦月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虽然不是完全的清醒,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彻底的空洞茫然。
当他看到了枫下楼。
“哥哥——”
他赤着脚跑过去,一把抱住了枫的腰,脸埋在枫的胸口,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枫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是害怕。
再低头看着怀里那颗黑色的脑袋,脑子里闪过的是昨晚的画面——赤红的眼睛,锋利的牙齿,咬在脖子上时那种撕裂般的剧痛。
这个人什么时候会发疯?
会不会突然又变成疯狗扑过来咬他?
太可怕了。
医生很快就到了。
一番检查之后,医生放下听诊器,推了推眼镜:
“我需要抽取血液样本,回去做进一步检测。”
护士拿出针管和试管,酒精棉擦上南弦月手臂内侧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缩了一下。
他怕痛。
他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眸看着枫,嘴唇微微扁着,声音软得像一块快要化掉的糖:
“哥哥……疼。”
枫把南弦月手臂推到医生面前:
“不疼。”
南弦月看着枫,咬了咬嘴唇,把袖子撸了上去。
他把手臂伸到医生面前,然后飞快地转过头,把脸埋进了枫的怀里。
针扎进去的时候,他的身体抖了一下,把枫抱得更紧了。
白暮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腻歪在一起的画面,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不是酸,不是苦,居然有一种嫉妒感。
在嫉妒谁。
他不清楚。
医生抽完血,站起来,收拾着试管和针管。
“白九少,我们需要做多种实验,可能要花一些时间。这是我们遇到的第一起案例,需要非常谨慎。”
白暮点了一下头。
医生走了。
南弦月从枫怀里抬起头,把胳膊伸到枫面前,指着针眼,声音软得像在撒娇:
“哥哥,好疼。”
枫看了一眼那个比米粒还小的针眼,然后把自己的袖子撸上去,把手臂上那两排深深的、结了痂的牙印伸到南弦月面前。
“你还知道疼?你咬我的时候,比这个疼多了。”
南弦月盯着枫手臂上那些牙印。
愣住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结痂的伤口,像是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做的。
“这是……我咬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枫惊了:“你不知道?你咬我的时候,你不知道?”
南弦月摇头,眼睛里全是茫然:“不知道。”
枫没辙了。
看来这个人疯起来的时候,是真的没有意识。
南弦月低下头,把枫的手臂抬起来,凑到嘴边,鼓起腮帮子,轻轻地吹了一口气——他想给枫吹吹伤口。
枫的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断了。
他以为南弦月又要咬他,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一脚踹出去。
把南弦月从身边踹开了。
力道很大,但南弦月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南弦月坐在地上。
愣了两秒。
然后眼眶红了。
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衣领上,滴在手背上。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嘴唇扁着,鼻尖红红的,像一只被主人踢了一脚,不知道为什么挨打的小狗。
“哥哥,你踹我……”
说完眼泪掉得更凶了。
白暮上前把南弦月扶起来。
他的手刚碰到南弦月的手臂,南弦月就一把拍开了他。
“啪!”
那一下拍得不轻,清脆响亮,白暮的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
南弦月看都没看他一眼,眼睛还盯着枫,眼泪还在掉,嘴唇还在扁着。
“不要你管。”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的那种沙哑。
枫看着白暮手背上那片红印,没忍住,“嘿嘿”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低低的,带着一种憋了很久终于绷不住的幸灾乐祸。
白暮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枫别过脸去,但嘴角还是翘着的,怎么也压不下去。
晚饭后。
刚放下碗,枫就发现南弦月不对劲了。
那双眼睛。
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眼底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猩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枫的脊背瞬间绷紧了,这个眼神——
“白暮!”
他的声音又急又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白暮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盯着南弦月,
“快拉住他,他要咬人了!”
那语气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在怕一只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疯狗。
白暮看了看南弦月。
确实变了。
他走过去,伸出手,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月?”
没有反应。
南弦月甚至没有看他一眼,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白暮身后的枫,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野兽,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收束成了一条线——那条线的尽头,是枫。
下一秒,南弦月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类,如果说昨晚是一只会咬人的疯狗,那今天就是一头被彻底激发的丧尸,力量、速度、爆发力都翻了不止一倍。
白暮的手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碰到他的衣角,他的人就已经冲了出去,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奔枫。
枫转身就跑。
他跑得飞快,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
两步跨上楼梯,手脚并用地爬了半层,冲进走廊,推开最近的一扇门,闪身进去,“砰”地关上门,反锁。
门板在他身后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南弦月撞上来了。
枫靠在门板上喘着粗气,从腰间抽出蝴蝶刀。
手指一甩,刀刃弹出来,冷白色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闪了一下。
他看着那把刀,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一刀捅死算了)。
这玩意留着也是祸害他。
他握紧了刀柄。
门还在震,南弦月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低沉的、嘶哑的、不像人类的嘶吼声,像一头被困在笼子外面的、饥饿的、疯狂的野兽。
但是。
白暮的释放出来的气息也来了。
铺天盖地,从门缝里、从窗户外、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场无声的海啸,将整栋别墅淹没在冷杉与墨香的浪潮里。
枫的膝盖在第一时间就软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手指还握着刀,但已经抬不起来了,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砰!”
门被打开了。
白暮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灯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南弦月从他身边冲过去,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扑到枫身上,将他整个人按倒在地板上。
枫的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瞬。
然后疼痛从脖颈炸开——
南弦月咬在了昨天同一个位置,同一个伤口,温热的血液从伤口里涌出来,被南弦月贪婪地、饥渴地吮吸着。
枫能听到他吞咽的声音。
像喝水一样。
咕噜咕噜……
这个疯子对他的血进行了畅饮。
枫躺在地上,被气息压得动弹不得,脖子上的血在往外流,南弦月趴在他身上吸着,白暮站在门口看着。
他闭上眼睛。
目前。
还不是白暮的对手。
实力不足。
认栽了。
蝴蝶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绝望的叮当声,弹了两下,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