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辰的目光落在启凛怀里的枫身上。
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不易察觉地拧了一下。
但他没有去细想,因为他看着启凛好了。
他笑了。
十几年的心病,从启凛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压在他心口的那块巨石,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
启凛没有征求启辰的同意。
小心翼翼地释放了自己的信溪素。
他低下头,心疼的看着怀里那张苍白安静的脸。
柚木的香气从启凛的身体里缓缓地弥漫开来,浅淡的、温暖的、带着阳光晒透了的木质调特有的气息。
他将自己的天赋——治疗。
一点一点地送进了枫的身体。
那股力量从枫的皮肤渗进去,穿过肌肉,穿过筋膜,穿过骨骼,流遍了他的全身。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落在了一片被冰封了太久太久的荒原上。
枫体内那些被针头刺穿、被药物灼烧、被反复抽空和填满的伤口,在启凛的信息素触碰到它们的那一刻,被温柔地抚摸了一下,然后开始慢慢地愈合。
血管壁上的针眼在缩小、闭合、消失。
皮下组织的瘀血在消散、被新的血液替代。
后脖颈周围那些红肿发炎的组织,在启凛的气息中一点一点地褪去了青紫和红肿,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枫在昏迷中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有一双温柔的手,捧着他那颗被反复摔打、反复踩碎、反复粘起来又摔碎的、伤痕累累的、已经快要不会跳动的心脏。
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一片柔软温暖,不会再有风雨的地方。
他的身体在慢慢地放松下来。
那些绷了太久的肌肉,一根一根地松开了,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手指,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双腿。
他的眉头彻底舒展开了。
一滴泪从枫的眼角滑落。
枫不爱哭。
但他感受到了暖意。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启凛的方向靠了靠。
启凛感受到了怀里那具身体的微妙变化。
枫不再像一块冰冷的、僵硬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石头了。
他的身体在慢慢地变软,变得温暖,变得像是一个活着的、有温度的人。
启凛将枫往怀里又拢了拢,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
枫在启凛的怀里。
在柚木香气的包裹中。
他感受到了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的,甚至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感受到的东西。
温暖。
启辰出去了。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启凛蜷缩在床上,将枫整个人搂在怀里。
启辰拉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启凛在治愈枫的同时,自己也得到了治愈。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他的信息素像一条温暖的河,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出去,流进枫的体内,在那里盘旋、浸润、修复。
然后。
又带着他说不清的东西流回到自己身体里。
一来一回,像呼吸,像潮汐,像两个心脏在隔着两层皮肤慢慢地跳成了同一个频率。
他心脏那道裂缝。
那道从出生起就刻在他心脏上,伴随着心跳、呼吸的裂缝。
正在一点一点地合拢。
被填满了。
被枫的气息,一层一层温柔地填满了。
他的心不再痛了。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感觉。
他活了十八年,第一次知道,“不痛”原来是这样子的。
他将枫搂得更紧了一些。
紧到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紧到他能感受到枫的心跳贴着自己的胸口。
他怕一松手,这一切就会消失。
怕枫会像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从他怀里溜走,像沙漏里的沙,像指缝间的水,像他抓不住的短暂的东西。
启凛低下头,安静地注视着枫。
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拂开枫额前那缕碎发。
“你以后就是我的了。你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永远。”
他的指尖在枫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指腹下那片皮肤温热而光滑,像被阳光晒透了的丝绸。
他闭上眼睛,然后他释放了自己的另一个天赋——精神烙印。
那股力量从他的指尖渗出去,穿过枫的皮肤、头骨、脑膜,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枫的意识最深处。
没有疼痛,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到被侵入的感觉。
只是一个烙印,轻轻的,温热的,像一枚被体温捂暖了的印章,在意识的最深处,落了下去。
从此以后。
枫不管到哪里,启凛都会知道。
像是两颗心脏之间牵了一根看不见的线一样的感知。
枫在哪个方向,枫离他有多远,枫此刻是安睡还是醒来,枫的心跳是快还是慢——他都会知道。
做完这一切。
启凛轻轻的吻了枫的发丝,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约莫在半夜。
枫逐渐醒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不再疼痛了。
他的腿。
那条肿胀到变形、他以为会留下残疾的腿——不疼了。
他试着在被子下面微微动了一下脚趾,脚趾动了,灵活而轻松,没有任何阻碍。
他的全身。
像是被人拆开、清洗、修复、重新组装了一遍。
每一个零件都回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每一处伤痕都被温柔地抚平了。
他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像一朵云,像一阵风就能吹起来的东西。
他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
从来没有。
这样的感觉,让枫的情绪有些激动。
他感觉自己此时可以一打五。
然后。
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金色的短发,纯蓝色的眼睛,像两块被阳光穿透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清澈见底的琉璃。
枫看着他,看着那双干净,不含一丝杂质,像是从未被这个世界污染过的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词。
“天使。”
枫没有忍住喊了出来。
他仿佛看到了天使。
这个人治愈了他的身体,甚至让他觉得——活着,好像也不是那么糟。
“醒啦?”启凛的声音像春天的风拂过耳畔,“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然后他又轻轻摸了摸枫的头顶。
而枫觉得被他摸头发,似乎并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