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英最近找白暮找得有些频繁。
隔三差五就会约他见一面。
因为白暮即将离开海城,两人在做最后的交接。
“京市那边,你多看着。”司长英将一份文件推到白暮面前,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白暮接过来翻了两页:“你就放心交给我?”
“你知道的,”司长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语气淡淡的,“那些东西对于我来说,无所谓。”
这话倒是真的。
司长英这人,可以为了枫不要命,这点身外之物自然更不在话下。
白暮合上文件,看着他:“司长英,你有点自私。自己留下来和枫在一起,却让我替你去当牛马。”
司长英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谁让你目前是多余的。”
白暮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像是也默认了这个说法。
他已经放弃了。
枫不会和他在一起,这件事他想明白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真的是错过了。
他给自己这辈子定的目标变得很简单——多挣点钱,让枫这辈子不用再为钱发愁。
“司家那边,可能会反弹。你小心。”司长英提醒了一句。
白暮抬起眼,嘴角带了一点嘲讽:“你死的时候,把烂摊子丢给我,司家反弹得更厉害。你猜我是怎么接住的?”
司长英没有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一个回应。
白暮收回目光,声音放轻了一些:“你好好照顾他,枫只要还活着,就好。”
“我会给你发他的动态。”司长英说。
“别。”白暮抬手制止,“看到会难受。”
司长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有没有什么要留给他的?”他问。
白暮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没有准备任何东西留下来。
他本就是多余的,留什么都是多余。
“枫不念旧,”白暮说,“你死前留下的东西,他也照样没看。”
司长英沉默了一下,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像是被什么话堵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微微刺中了。
他放下杯子:“那先这样。回头联系。”
白暮走了。
白暮在不在海城,对枫来说确实没有什么影响——
枫照常吃饭、练器械、处理健身房的事,偶尔和云孚讨论新到的冷兵器该怎么放,偶尔和苏赫罗吵几句嘴。
白暮的名字没有被提起过。
十年后……
海城的山间别墅依旧热闹。
司长英收到消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简讯。
“他不行了。”
司长英沉默了几秒,拿起一件枫穿过的外套出了门。
京市的秋天来得早,路边的银杏已经黄了大半,风吹过时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司长英走进病房。
白暮躺在床上。
那原本帅得一塌糊涂的人,如今却找不到一点当初的模样。
他的脸瘦了很多,眼窝陷进去,颧骨微微突起,皮肤泛着一种不太健康的灰白。
他听到门开的声音,微微侧过头,睁开眼,目光有些散,落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门口那个身影上。
司长英走近,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白暮:“你……来了。”
“怎么会这样。”司长英的声音有些不平静。
“相思病……”
白暮闭了一下眼睛,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没有力气笑完。
司长英皱了一下眉:“怎么不来看看?”
白暮轻轻摇头,眼睑低垂着:“徒增烦恼……而已……”
司长英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把屏幕转向白暮。
照片里有枫在后院挥刀的背影。
有他蹲在器械旁边系鞋带的侧影。
有几张是他在吃面时被苏赫罗偷拍的画面。
脸颊比十年前圆润了一些,不再那么薄了。
白暮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慢慢亮了起来,眼角泪珠不受控的滑了下来。
“好……他胖了……好……真好……”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尾音被卡在了喉咙里。
司长英将手机收起来,取出一件叠好的深色外套(枫的),展开,轻轻搭在白暮身上,将他裹住。
“闻得到吗?”司长英说,“他的味道。”
白暮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尖触到外套的面料,过了好久才辨认出那层薄薄的,快要散尽的气味。
他闭了一下眼睛……
哽咽……
点头……
他闻到了……
很淡……
但还是闻到了……
是冷杉的味道……
枫的味道……
好怀念……
好像是回到了他才认识枫的时候……
那时候真好……
白暮没有再睁眼,眼皮慢慢地合上了,睫毛不再颤动,呼吸渐渐停止。
他走了……
司长英站在床边。
站了一会儿,然后将那件外套轻轻拢了拢,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