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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爱我第41章 母题
65 段

第41章 母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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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退五个小时。

在这个国家这座城市,能让魏起泽早起出门的人只有一个,他和魏照钺共同的父亲,魏肇森。

与沿海城市固有的气质不同,魏家祖宅坐落在林间。四层别墅仿照民国帅府修建,无外漆粉饰的灰白色外墙,交错掩映的梧桐乌柏,之所以如此与世隔绝,按照魏肇森的说法,唯有足够隐蔽收敛的地势,才能够聚得起气,才能够让他一笔笔掠夺来的财富永远固若金汤。

魏起泽几乎记不清回家的上山路了,出租车只能停在山脚,往上一公里,需要步行上去。

他的体力要比健康人士差得多,走到院门外时,早已汗流浃背。他把随身带来的文件袋当做扇子,在耳边扇风,抬头望去,发现儿时和魏照钺一起生活的家和坟茔一模一样。

他长到这么大,魏肇森第一次在门口迎接他。男人在屋檐下给了他一个拥抱,但是两人都没有说话,常见的“我很想你”和“过得好么”在他们之间已经不太适用。

魏起泽希望长话短说,进屋之后兀自坐进沙发,有上气没下气地粗喘,手指没有力气,挣扎了好半天才把装文件的牛皮纸袋打开。

——“你吞并了外公的公司,并与母亲解除婚姻,但她应得的财产一分都不能少,我也已经全部整理好了,签字吧,我看着你签。”魏起泽将一沓A4纸推向魏肇森,时隔十七年,再一次仰望自己的父亲,才发现,除了可憎,魏肇森并不可怕。

——“我总以为你比你哥哥懂事,和爸爸这么生分又是做什么?”魏肇森站着,和魏起泽隔着一个不大的茶几,他俯下身按住小儿子的发顶,追忆父亲安抚孩子的口吻,“你的时间不多了,爸爸非常惋惜,可若不是束手无策,爸爸怎么甘愿让你离开我?”

——“你甘愿。”魏起泽抬起头,脸上被魏肇森那只手盖了一层阴影,“我和妈妈被你放在澳洲十七年,你从来没有去看过我们。”

比起从小表面驯服的魏照钺,这是魏起泽第一次忤逆魏肇森。魏肇森很快面露不悦,退到魏起泽对面的沙发坐下。

——“签字吧。”

魏肇森命令管家去取他的印章,等待的过程中他交叠起腿,状似惋惜地看着魏起泽被纱布挡住的左眼。

——“见过你哥哥了么?你不是最喜欢他了?”

魏起泽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颤,五指下意识攥紧。

——“他没空见你吧?”魏肇森一手磨砂着膝盖,脸上再一次挂上运筹帷幄的微笑,“他忙得很,家不回公司也不去。好在你回来了,你替爸爸去看看,看看你哥哥十八年前弄出来的小杂种长什么样。”

魏起泽猛然一怔,本就苍白的面孔猝然结上一层霜。

——“你以为瞒得了爸爸?我的傻孩子,如果真想瞒住爸爸,你们应该一早就把那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野种弄死。”魏肇森接过印章在魏起泽递交的文件右下角盖印,光用余光就能发现自己的小儿子正在发抖。

——“我可怜的孩子,快去看看吧,看看你哥是怎么为了一个野种又悔婚又想坐牢,愚蠢到跟我们分道扬镳!”他把签好的文件还给魏起泽,神态是真的遗憾,“爸爸何尝不希望你一直健康,可事实却如此残忍。你既然想替他顶罪,总要知道他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总要让他当面谢谢你,对吗?”

……

魏照钺走前没跟祝曳时交代,是因为他出门后迎面遇上了陈江由。

陈江由身后跟着两名保镖和两名警察,保镖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礼品盒。魏照钺扫了一眼,知道她要干什么。

——“我来向你和他道歉。”见魏照钺不接,陈江由直接让人把东西放在了病房门口。

——“不接受,拿走吧。”魏照钺淡淡地说。

——“用不着你接受。”陈江由向一侧仰起脸,未上妆的眼里有眼泪在打转,“我其实也不想跟你们道歉,凭什么我成恶人了?我们本来就是青梅竹马,十七岁的时候就该订婚。”她说到这里,不得不因为哽咽稍作停顿,“我等你十七年,等你这么个王八蛋十七年……”

魏照钺本想说些什么,但介于身心疲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算不上遗憾。比起两情相悦,缘分不足是更常见的事。无论十年还是二十年,人为累积的时间不过是对自我和他人施压的砝码,爱不上就是爱不上。

没有人能要求陈江由像《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里写的一样,拥有坚决如铁的“不打扰”,但在魏照钺这里,她伤害了他最亲的人。

魏照钺没再管堆在门口的礼品,转身随警察去录制第二次的口供。这一趟去了将近两个小时,他提前叫来周文陪祝曳时用午餐,但在他即将返回时,魏肇森忽然来电告知他下午有一场他必须参加的股东大会。

魏照钺从警局向肇荣出发时大脑左侧的神经开始隐隐抽疼,他压住太阳穴,怀疑自己忘了某条重要信息。

撕裂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包扎,但他不想管,他像是突然变得心智不成熟,故意和自己的儿子赌气,祝曳时记不起他,他就不让伤口愈合,毕竟他最乐得见的就是祝曳时看他一再将伤口弄出血的紧张表情。

然而很快他就会发现,事态非他所能控制,并且他没有陪伴在祝曳时身边的下午,将会成为他随后几年另一重噩梦的开始。

……

——“我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祝曳时掰住推拉门的把手,想要阻止魏起泽进来。

——“不认识我?”魏起泽抬起右脚,猛然踢中祝曳时的下腹,“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识你!你和那个婊子长得还真像啊!”魏起泽不愿意承认,比起遗传祝茵,祝曳时更像魏照钺。

祝曳时被极其狠戾的一脚踹得后仰,魏起泽逮住机会,闪身冲进病房将他扑到在地。

他居高临下骑在祝曳时身上,动作间祝曳时的后脑磕到了地板,瞬间撞得眼前发黑。

——“我不是……你认错人了……”祝曳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出魏起泽是谁,他几乎毫无体力,理智和本能告诉他唯一该做的事是求饶,“请你放开我、我的头好疼,求求你……”

——“啪——!”

自从患病以来,魏起泽的身体就像一只被加速的沙漏,那些曾经奔腾不消的力量与活力日夜不停地流走消逝,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他这只已经快要连一只猫都拎不起的手,能一巴掌扇得祝曳时嘴角冒血。

——“跟我装?!”魏起泽将祝曳时两臂压在身下,看着血流从少年唇边划向耳侧,那些猩红色的液体,也曾是他向兄长所爱无果后被迫领受的责罚。

——“你出生的时候我就应该亲手杀了你,你这个灾星!”接二连三的耳光像一种古老酷刑,在铺天盖地的疼痛里,祝曳时终于想起,魏照钺曾一度相信自己死于出生之日,而向他传递这个消息的人,是他的弟弟。

两代人之间真正的仇恨在此刻才最终大白于天光,在延续百年的布恩迪亚家族中,阿玛兰妲终因嫉恨,伸出了刻毒的手。

——“你应该叫我一声小叔。”魏起泽停下来 但很快转头吐了一口唾沫,“算了,太恶心了,还是别叫了。”

——“不过还是让我好好瞧瞧你,不男不女的怪物,我该叫你侄子还是侄女?”魏起泽将食指探入祝曳时额前的绷带,豪不留情地将它一把掀翻,“看看你啊,是谁给你的脸,让你这么像他!”

他骤然落泪,泪珠噼里啪啦砸在祝曳时脸上,“是谁给你的脸,让你回来找他?!”

祝曳时奄奄一息,四目相对时,魏起泽看到了祝曳时眼里同样的恨:“恨我?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你早就应该死了你有什么——!”

或许是身体本能的反抗机制,祝曳时用尽全身上下最后一点力气,抽出手掐住了魏起泽的脖子。

——“你才该死!”他的唇边与下颌都糊着血,车祸中爆炸的头疼又裹挟住他的大脑,“我就是他的儿子,我凭什么不能……”眼泪喷涌而出,在尖锐喧嚣的疼痛里,祝曳时终于见识到这段起点即为错的父子关系,究竟能给人带来多么无穷无尽的灾难。

——“说啊!说不出来了吧!?”尽管被掐着脖子,魏起泽也毫不犯怵,因为他知道,祝曳时自己心虚了。

——“你回来找他之后没少给他惹事吧?让我猜猜,你害死了你的朋友,还毁了他的婚礼,检察院的人已经调查过他一次了,你口口声声叫爸爸的人马上就要去坐牢啦!真是多亏你啊!”魏起泽掩面大笑,连反抗都不需要,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就自动松了下去。

——“我……咳咳……”虚拢的手最终落回到了祝曳时自己脸上,他捂住双眼,连哭都没有底气,“我没有……我不想害他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任何……”

——“你说的话自己信么!?”魏起泽掰开祝曳时的手,强迫和他自己对视,然而他却忽然陷入愣怔,久久不能言语。

——“凭什么你和他这么像……”

他盯着那双与魏照钺十足肖像的眼睛,心口仿佛被一万根针穿刺。

——“凭什么你得到了他的爱?!”

就像文学需要母题,在这群血管里流淌着相似血液的人之间,爱始终是他们的母题。

魏起泽泪流满面,连带被纱布遮住的左眼都变得湿润,“他竟然为了你这么个野种要去坐牢,明明他的人生就是被你毁了!”

遥远的古希腊文学脉络中有一种说法,接受悲剧是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他们三人之间,无疑祝曳时遭受了最多的磨难,而他却最百口莫辩。

——“心虚了?知道自己是个害人精了?”魏起泽抬起一只手,抚摸上左眼的纱布,“你说我应不应该现在就弄死你,免得你继续惹事。”

祝曳时说不出话,在很久以前,被人压在身下欺负时他脱口而出的呼救是“爸爸救我”,而此时此刻,他连喘息都无比煎熬。

——“怕了吧?怕他去坐牢还是怕自己会死?”魏起泽掏了掏风衣口袋,从里面取出一支签字笔,“其实还有办法,我可以救他,但你要付出一些代价。”

他按下弹簧笔的按钮,笔尖啪嗒一声出壳。

——“赔我一只眼睛,然后滚得越远越好,只要你消失,我就可以留你一条命,还能让他免受牢狱之灾。怎么样,我是不是非常大度?”

已读完:第41章 母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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