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祝曳时跟魏照钺在酒店吃配送上门的羊肉火锅。他们只在祝曳时的小公寓里住了一晚,原因是祝曳时的被子只有一米五宽,不够两个人盖,加上他前一天在机场挨过冻,毫不意外的感冒了。
——“我是不是应该给周叔拜个年。”祝曳时对着热气蒸腾的汤碗吹气,鼻子堵,说话瓮声瓮气的。
——“你周叔……”魏照钺往祝曳时的碟子里又夹了几片羊肉,示意他多吃点东西,“你周叔前段时间回老家了,他家里人多,闹哄哄的,也许接不到你电话。”
——“哦……”
祝曳时握着筷子想了想,不仅是这几年,在他出国前最后住院的一段时间里他就再没有见过周文。一转眼几个春节过去,他和国内毫无联系,忽然拜年也有些不好意思,便暂时把这件事放在了脑后。
国内比爱丁堡快八个小时,他们点开春晚转播时才刚吃完午饭。祝曳时被魏照钺灌了一些味道极其复杂的感冒药冲剂,瞬间冲淡了嘴里的饭香。他苦得龇牙咧嘴,四面八方找水喝,魏照钺却在这时从外衣口袋里变出两颗太妃糖,剥了一个塞到他嘴里。
——“我以前放在写字台抽屉里的糖,是不是都被你偷走了?”糖块顶起祝曳时一侧脸颊,把他撑得像个仓鼠。
——“是,我挺丢人的。”魏照钺坦诚道,
——“还行吧。”祝曳时舔舔嘴,披起毯子坐到地毯中间,正对着电视,“大人也可以爱吃糖。”
也许是年岁见长之后不易获得快感,也可能是节目质量确实下滑,近几年的春晚显得有些无趣,但祝曳时依旧每年都看。
从前他和祝茵一起生活,大多数时候祝茵过年也不在家。祝曳时待在楼下棋牌室,手里一瓶暖气上烫热的罐装杏仁露,别人打麻将吆五喝六,他仰着脖子看挂在墙上的32寸电视,从开场语看到难忘今宵。
——“你是不是谁也不认识?”
魏照钺整理完餐桌,也坐到地毯上,他架着祝曳时的胳肢窝,轻而易举把他放到自己两腿中间。
——“年龄大的我认识,女主持我认识董卿,现在是不是换人了?”
魏照钺确实没看过几年春晚,全家人围在一起看联欢晚会这样的场景不会出现在他们家。事实上,若非祝曳时突然而至,他有可能一辈子不成为父亲。他的自知之明不高,却也深知自己缺乏承担爱和责任的能力。然而世事往往超出预期,他有了一个儿子,并且主动爱他爱得盲目。
——“已经换了好几年了,你果然不看电视。”祝曳时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感冒药让人犯困,他往旁边一歪,头枕在魏照钺膝弯上。
——“这个我认识,林永健一直演得挺好的。”
祝曳时抬头一看,无语凝噎。
——“人家叫郭冬临。”
后半场祝曳时没能看完,他缩成皱巴巴的一团,倒在魏照钺腿上,经由难得的冬季暖阳晒过,悄无声息陷入了睡眠。
魏照钺低头看了他很久,三十七的男人躬着脊骨,从亲生子身上看回自己的过去。
如果人生是一个人反复推翻“前我”的过程,那魏照钺的半生毫不光辉。
他从前很少追忆过去,年少时过得虚妄,二十几岁急功近利,都不是值得回头看的经历。
反而是将要步入中年,在匮乏的睡眠里,在送走亲人后,他开始像个孤寡老人一样想念远在异国他乡的亲子,想念他一边说爱一边对自己索求吻和爱抚。
魏起泽走前曾说:“我从来不大公无私,大公无私最虚伪,我来一趟,爱人和被爱都没实现,我合该恨一恨。”彼时的魏起泽刚进行完第二次化疗,回天乏术,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笑起来脸上没有一点脂肪,“只可惜恨把人显得像个丑角。不过都无所谓了,我本来就不怕人笑话,人应该爱恨自由,那个小鬼也有这个权利,不过我不跟他道歉,是他太胆小,太不禁吓了。”
魏照钺在一年半以前将魏起泽的骨灰带去了澳洲,带回魏起泽母亲身边,同周文一起。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那位继母,年轻时浓艳嚣张的女人,鬓角已然露白,她坐在轮椅上,双手环抱儿子的骨灰久久不能言语。
魏照钺不打算多留,但在临走前女人却忽然拉住他的手,细手悬颤,像握住最后一点她曾是母亲的见证。
——“若是得空,时不时来看看我,好吗?”
那天之后魏照钺立刻飞了一趟欧洲。
他终于一刻都不能再等,从前浪费的七百多天已然一道一道化成无端落在他和祝曳时身上的疤,与亲生子生离是荒谬至极的冤刑。
他直奔祝曳时就读的大学,一条街的距离,他在车里,祝曳时在报刊亭边。他发现原来两年不见小孩就能再长高那么多,头发也变回从前柔顺齐耳的模样。他和同龄人三五成群,讲英文,背电脑包上课,做再平常不过的大学生。
然而这一切被魏照钺看在眼里,轻而易举在他心上开了一窝四面漏风的洞。
他看得见祝曳时的瘦,看得见他不爱笑。他们剥皮削骨学习做本分父子,到头来只剩一点一点把人挖成爱而不能的傀儡。
不知道是谁的电话在振,祝曳时悠悠转醒,身上的薄毯换成了更厚的一张。
也许是三点,也许是四点,魏照钺到阳台接电话,电话内容不愉快,因为祝曳时在男人侧身时看到了他微蹙的眉心。
——“不给他申请安乐死,就让他那么活着。”
魏照钺压低声线,但还是被祝曳时听进耳朵里,他不想猜“他”是谁,也不感兴趣,这是他和魏照钺一起过的第一个年,所有丧气话都不值得在此刻提起。
他假装未醒,在魏照钺挂掉电话回到他身边,抚摸他的后脑时再缓缓睁眼。
他们同时浅浅笑起来,祝曳时一边揉眼一边爬到魏照钺身上。
——“鼻子还堵不堵?”魏照钺上下揉搓祝曳时的后背,把祝曳时睡得酥麻的身体揉活。
——“睡得好热,好像不堵了。”祝曳时半眯着眼,头耷拉在魏照钺的颈窝里。
——“晚上再吃一次药,差不多就能好了。”
祝曳时飞快地摇了摇头,魏照钺知道他不愿意,刚要再哄,祝曳时忽然直起后背对着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怎么?给自己求情?”磨人的小把戏,魏照钺已经能摸清一些祝曳时特有的脾气。
——“不是。”祝曳时继续吻上去,小猫进食一样舔个不停,“传染给你,让你也喝苦药。”
体液是病毒传播的最好媒介,但很显然这对父子不讲究这些。他们动不动就要做爱,好像要在一夜之间把几年欠下的情债还完。
祝曳时把他和魏照钺脱得精光,再裹上漫无边际的巨大绒毯。
一场好眠睡热的身体还没降温,男孩主动扶住男人的阳具,一点一点向自己高热的穴道内递送。
他是贪婪的小孩,需要爸爸一口一口将他喂饱。并且坚信,再给他一些时间,他就可以闭眼画出魏照钺性器的形状。
——“进到子宫里,进到最里面爸爸。”
他被仰面放在沙发上,身下温暖的布料已再不是曾经他自缢未遂后弄脏的皮革。而在他之上撑起巨大船帆的男人,已经是面对撩拨还克制隐忍的绅士
——“你操得没有以前卖力了,这么快就老了吗?”祝曳时缩紧穴道,故意气魏照钺。
男人一言不发,就在祝曳时以为他终于要爆发时,他忽然抽出阴茎,整个人埋进了毛毯深处。
突如其来的空虚让祝曳时难耐不已,大敞着腿往魏照钺身体上撞。
——“我错了、我错了爸爸,快进来,你想怎么操就怎么操。”
魏照钺依旧沉默不语,撩得祝曳时眼底通红。
——“快给我,求、求你了爸、啊——!”他突然无法言语,因为魏照钺在他身下衔住了他的阴蒂。
快感就像躁动鼓面上掸落的水滴,激得祝曳时再也撑不住腿。他被魏照钺强行掰住脚踝,从头皮到脚趾炸起一路热颤。
太阳正在下山,而电视机里传出零点倒计时的钟声。
祝曳时跟着倒数的节奏一起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与魏照钺的唇舌相贴。他们互吻过了彼此的性器官,那代表遗传与延续的出生地。
一个吻不够不计前嫌,他们受刑过且两败俱伤过,尽管亏欠算不完,也依旧无人能将他们分开。新的一年正在来临,孤独正在终结,羊皮卷这次的结尾不是悲剧,因为爱永远用作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