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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夏安安每走一步，大腿内侧都火辣辣的疼。抹面霜的时候，他吸吸鼻子，眨眨眼，又瞬间红了脸。
中午，夏木栖撑着下巴，望着吃饭的夏安安问：“还疼吗？”
夏安安的脑袋摇了摇，羞得不敢抬头。
“昨晚弄得我满手都是。”夏木栖含着笑逗他。
夏安安转着眼珠打量四周，食堂里闹哄哄的，坐满了说说笑笑的学生，他们俩在角落说些这样的……真是、真是太难为情了……
“别说了……”
“那个面霜是真的香，我手上现在都是这个味，你闻闻。”夏木栖把手伸了过去。
夏安安打掉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个臭不要脸的，又加了句：“那儿也是这个味，晚上你再闻闻。”
夏安安羞得再也没抬头，也没敢搭腔，三下五除二把饭吃完，跑出了食堂。
夏木栖拎着饭盒钻进小汽车的时候，手机响了。
季兰在那边说：“小栖，你在哪？回家帮我找找外婆的房产证，在书房。”
“知道了。”夏木栖觉得疑惑，“要房产证干嘛？外婆不是好多了吗？”
“她老念叨自己身体不行了，要把乡下的老房子过户。”
季兰的母亲在邻市乡下长大，当年，季兰的父亲下乡认识了她，两人婚后生了两儿一女，定居在本市。
季兰的性格脾气，和母亲如出一辙。
老太太是家中的小女儿，从出生起就被惯着长大，连割猪草这种简单农活都没做过。几个哥哥赚了些钱，把她供上了高中，在当年，这算是高学历，再加上她相貌好，所以颇有些心高气傲，自尊心也强，家里没人能逆着她的想法来。
婚后，她进了本市一所小学教书，管人更成了习惯，老公孩子都得听她的。
季兰刚出来上班时，每月的工资都得准时上交给老太太，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婚后。
季兰早年对于父亲的懦弱和母亲的强势非常不满，连五岁的夏木栖都见过季兰被外婆说哭的场景。但随着父亲去世，母亲生病，再加上自己也为人母，知晓了其中的爱意与心酸，季兰便渐渐原谅了两人。
岁数渐长，老太太倒是没这么强势了，但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老伴去世后，她回到了邻市的乡下独居，因为不喜被人打扰，除了子女每周轮流去看她之外，夏安安和夏木栖也只有逢年过节才去她那。
夏木栖开车回家，找到钥匙打开书柜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房产证。
一同被翻出来的，还有五本字典这么厚的牛皮笔记本。
这五本笔记本的款式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夏木栖好奇，随意拿起一本翻开，发现扉页写着“菜谱”。
季兰并没有多热衷于厨艺，没必要专门抄一本菜谱吧？
夏木栖又接着往后翻，只看了两页，他就明白了——这是夏安安的专用菜谱。
也不知道季兰翻看了多少书籍和网页，才能搜罗到这么全面的糖尿病病人食谱。每一页都包含了早中晚三个时间段的菜式，连面包和米饭具体到多少克，草莓数量具体到几个，以及相对应的能量摄入表，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种食物的下方，还用另一支颜色的笔备注了夏安安的餐后两小时血糖数值。
每一页的食谱背面，记录了夏安安吃完这一顿之后的反应。
夏木栖一页一页翻过去：“这次的全麦馒头，安安很喜欢，最喜欢玉米味……菠菜加一些芝麻点缀，安安会主动吃……今天这顿升糖太快，得找到哪个食物有问题……”
翻到后面，食谱渐渐变成了各种小零食的做法——全麦饼干、无糖绿豆糕、风干牛肉条，风味椰子酸奶……有些做法后面画了个笑脸，有些做法后面打了一个叉。
看完这本笔记，夏木栖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他又拿出一本，扉页写着“笔记”，随意翻了翻，里面记录着一型糖尿病的相关知识，从病因到并发症，从治疗到心理健康，誊抄得非常全面，有些页面甚至还夹着打印出来的外国论文，时不时还能看到泛黄的泪渍。
夏木栖把剩下三本笔记本都抱了出来，这三本的扉页并没有写字，每一页的最上面都写了日期，下面的内容，时多时少。
这些包含无数个“安安”的段落，是季兰写的日记。
“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我的孩子，他才那么小，就要天天扎针……为什么不是我替他得这个病……”
“今天，安安居然主动提醒我测血糖，扎针的时候他也没哭，眼睛都没红，我有些欣慰。但是，我居然是因为这种事而感到欣慰，为什么我的孩子要吃这种苦？不公平的老天爷，我不会再让我的安安吃一点点别的苦了！！”
“安安最近学习非常认真，我催他，他都不睡觉……真是长大了……但是我希望他别长大，天真一点单纯一点，我们几个保护他一辈子……”
“安安搬到小栖房间了，他很喜欢黏着哥哥……这样好，以后我和老夏不在了，有人能照顾安安……如果小栖以后学医就更好了。”
“安安居然找了个女朋友，这么单纯的孩子，怎么可能早恋？那女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带坏安安……”
“安安说哥哥回来就分手……我得想办法让小栖回来……这两个孩子都得在身边……”
……
夏木栖从不会无聊到拿钥匙去翻书柜的抽屉，也就从没看过季兰这一本本厚厚的日记。越看到后面，他对夏安安的嫉妒就越多一分。
这个讨厌的病秧子，不费一点力气，就抢走了自己的妈妈，昨晚的自己，居然会觉得他可爱？
他凭什么能得到所有人的爱？
要是没有他就好了。
要是没有他，自己就不会留在这里，不会被迫学医。
我是绝对不会爱这个病秧子的，他最想要的东西，永远也别想得到。
夏木栖把舌尖咬出血，狠狠警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