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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高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夏安安饿得前胸贴后背,嚷嚷着要吃火锅,掏出手机导航了一家潮汕牛肉店。
火锅店旁边有小贩在卖港式鸡蛋仔,围了一圈人都能飘出蛋糕的香甜味。
夏木栖停个车的功夫,夏安安手上就多了一袋鸡蛋仔。三个口味混在一起,摊成一大张,遮了半个脸。
夏安安的两颊塞得圆鼓鼓,眼睛笑眯了:“好香,哥。”
“打胰岛素了吗?”夏木栖抢过鸡蛋仔,看到着夹心皱起眉,“还放冰淇淋了?少吃点。”
夏安安点点头,伸出两手快速揪了一片扔进嘴里:“知道知道。”
夏安安从没单独出过远门,一想到哥哥带自己来外省“度蜜月”,整个人高兴得能原地起飞,像只麻雀鸟似的,对着夏木栖不停叭叭,点菜的时候也不管不顾,偷偷加了个蛋炒饭和牛肉粿条。
菜上齐后,夏安安抱着碗筷,坐在了夏木栖旁边。
夏木栖的右胳膊夹个菜都能碰上夏安安的脸,他不耐烦地说:“挤死了,回去。”
“不要不要……”桌子下的两腿在夏木栖的身上蹭,夏安安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老公,好开心啊……”
夏木栖的耳朵外圈红得滴血,冷着脸骂了句:“别在外面发骚。”
夏安安咬着牛肉小声嘟囔:“没人知道我们是兄弟,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做情侣……”
“得了吧!”夏木栖轻笑一声,又给他堆了满满一碗牛肉,“我们这张脸就足够让他们知道了。”
“这是夫妻相!”夏安安撅嘴反驳。
服务员端着蛋炒饭和粿条走过来,夏木栖黑着脸问夏安安:“什么时候加的?”
夏安安垂着脑袋装可怜:“我太想尝尝了……”
到了酒店,夏安安已经完全没了吃饭时候的活跃劲,四肢酸软,浑身无力,摸着床就躺了上去。夏木栖叫他,他也不说话,闭着眼,嘴里直哼哼。
不知道是碳水吃多了还是胰岛素打少了,夏安安的血糖一路飙升,光餐一就飙到了15.2。
打完胰岛素,血糖不降反升。
这种情况实在少见,夏木栖急得手脚都在发抖,慌慌张张又补了几个单位,赤脚跪在床边拍夏安安的脸:“安安,安安……”
夏安安长呼一口气,缓缓睁开眼,叫道:“哥……”
直到三个小时后,夏安安的血糖才完全降下来。
夏木栖再三逼问,夏安安终于承认,自己趁他上厕所时,偷吃了半盘蛋炒饭和粿条,甚至还嗦了几口牛肉汤。
最后,他居然像个没事人似的告诉夏木栖,炒饭洒了,被服务员收走了。
夏木栖气得脸都扭曲了,抄起枕头就往夏安安身上抽:“操!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夏安安尖叫着往外爬,嘴里叫道:“这不是没死嘛……啊……住手,疼……哥!”
夏木栖扔掉枕头,猛踢一脚凳子,拖着步伐走向阳台,如一条丧家犬般,佝偻着腰靠墙而坐。
夏安安这会又变成乖乖认错的听话小孩,掰着手指蹲在夏木栖面前:“哥,我错了……”
夏木栖一双眼睛猩红,死死瞪着他:“夏安安,我他妈真想弄死你。”
“我错了嘛,别计较啦……”夏安安扑进夏木栖怀里,抚了抚他的眼角,“哥……”
夏木栖推开他,起身进了房间。
未接来电占了满屏,夏木栖拨回去,对面传来季兰焦急的声音:“安安呢?安安怎么了?”
夏木栖疲惫地揉着眉心,解释道:“他没事,米饭吃多了……他偷吃的,我一时没看住……真没事……”
得知两人已经到了外省,季兰立马挂断,拨了视频过来:“不是说回家吗?怎么还出省了?你们俩诓我呢!”
“没有,玩两天就回去了。”夏木栖撑着脑门,在床边坐下,有气无力地说,“妈,很晚了,你早点睡吧……”
“不行,安安呢?安安,过来!”
夏安安走过去,小心翼翼叫了声:“妈……”
“你怎么回事?半盘蛋炒饭都多少克了?居然还敢再吃半碗粿条?看看这血糖!两三年都没见过这个数了!你要气死我?啊?”
夏代山的声音也苍老了几分:“安安,再馋也得先打胰岛素啊,我们还以为你出啥事了……别吓我们了……”
夏安安瘪着嘴,眼泪“啪嗒啪嗒”滴在手机屏幕上:“知道了……”
几分钟能说完的事,硬生生被季兰拖了半个多小时。轮流说教完两人,她又让夏安安举着手机在房间转了一圈,连浴室的洗漱用具都被她隔着屏幕数了一遍。
季兰让夏木栖把酒店定位发给她,连带着近两天的旅游路线也要了过去,说是两人年纪小,担心他们安危,又说这是第一次单独出门,怕没经验被人拐卖。
夏木栖很无语,但架不住季兰的强势,只能在网上随意找了些热门景点发过去。
夏安安在旁边嘟囔:“两个大男生怎么会被拐卖……管这么紧……真是烦死了……”
夏木栖不说话,灯一关,钻进了被窝。
夏安安试探性地叫了句“哥”。
夏木栖没应。
夏安安这才发现——哥哥不理他了。
他轻手轻脚去抱夏木栖,夏木栖推开他,转了身。
夏安安跟上去,环住他的腰,额头抵着后背,委屈地解释:“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想着蜜月就一次,所以才敞开了吃……对不起……”
夏木栖猛地翻身,冷风灌得夏安安一阵哆嗦,他扯扯被子,盖住两人,四肢紧紧扒着夏木栖,叫道:“哥哥,别生气……”
一片黑暗之中,夏木栖哀求道:“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小时候吃西瓜是这样,现在吃炒饭也是这样,你是吃舒服了,万一出事,我怎么办?爸妈怎么办?你就一点点不考虑我们?”
冰冰凉凉的东西滴在夏安安脸上,熟悉的触感。
夏安安的心软得像棉花,疼得像刀绞,他抬起脑袋,吻去夏木栖的泪:“哥……你别哭啊,我会努力陪你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