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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安发消息那会儿,夏木栖正和一个女孩吃饭。
季兰说对方也是C大的学生,直接帮两人预订了附近饭店的小包厢。
女孩来得晚,说是刚下课,碰上暴雨又没带伞,只能躲着屋檐走走停停,上半身淋了个透,过肩的黑发也湿得打起了卷。
夏木栖礼貌地抽了几张纸巾给对方:“擦擦吧。”
女孩捂着口鼻打了个喷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夏木栖说要不今天就算了,淋成这样别感冒。
女孩摆摆手说没事,又念叨完不成任务回家得挨老妈的骂。
夏木栖感同身受地笑笑:“那速战速决。”
饭后,夏木栖将人送到校车站点,转身就碰上一脸阴郁、目光幽幽的夏安安。
夏安安被季兰一句话扰乱了心神,饭吃一半便找借口离席,打了辆车匆匆往公寓赶。
还没进小区门,就远远瞧见夏木栖和一个高挑女孩并排往前走,打着同一把伞,伞柄还往女孩那边倾。
他两手攥成拳跟了一路,松动的地砖没注意,一脚踏上,水花四溅。
夏木栖神情浮过一丝慌乱,迅速将人搂进怀里:“安安,听我说。”
夏安安气得浑身发颤,手中的伞掉落在地,抬手一巴掌甩他脸上,呼吸急促地骂道:“混蛋!”
夏木栖被他打得头脑发昏,一时使不上劲,松了松五指就让人跑了。
夏安安闷头跑得不管不顾,再抬眼已经站在马路正中间,强烈的车灯灼得他眯起眼,被迫停下的小汽车猛摁喇叭以示怒意,各路鸣笛声吼骂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喧闹又刺耳,吓得他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夏木栖一个健步冲上去,把人拉回人行道往肩上一扛,当街抽他的屁股:“操!夏安安你他妈活腻了!”
夏安安蹬着腿拼命挣扎:“滚!放我下来!!你这个脚踏两条船的种马!”
夏木栖又是“啪啪”往他屁股扇,一边解释道:“妈好像发现我俩的事了,所以逼我相亲。我和她什么都没做,就吃了个饭……我就想着等你考完,找她摊牌……”
“你滚!”
似有若无的女士香水味激出夏安安内心深处的恐惧,他拼了命地扭动,挣不开就用蛮力揪夏木栖的后腰,揪得青一块紫一块,夏木栖闷哼几声,依旧没放手。
刚进公寓,夏安安就开始摔东西。厨房的碗碟被砸了个粉碎,沙发上的抱枕被扔向落地窗,又一个回弹掉在夏木栖脚边,果篮里的车厘子被端着一泼,泼了夏木栖满身,紧接着是一盘葵瓜子,稀里哗啦,天女散花,有几颗嵌进夏木栖头发里,或沾在湿透的衣服上,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只要夏安安铁了心闹,所有物件都能变成他的出气筒,叮铃哐啷砸东西的声音,能让人误以为在家暴。
这半个月来,为了应付季兰,夏木栖已经身心俱疲,夏安安这蛮横的模样让人更觉心累,夏木栖拿舌尖顶顶上颚,长叹一口气,抓起手中的花瓶往地上一掷,瞪着眼睛大吼道:“你发疯发够了没!就不能懂点事?!”
夏安安的眼泪哗啦啦地掉,抱起一个凤梨朝他扔去,夏木栖没躲,粗砺的凤梨冠将他眼下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我恨你……我好恨你……”
“那女人是你的新目标对不对!”
“你真以为我蠢?!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你开房,你去酒吧,你相亲骗我在聚会……你还打算骗我多少次!你要和多少人上床?!”
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夏安安又冲进书房,将满柜的书往地上扒,所有的委屈在此刻全都倾吐出来:“你天天骂我病秧子,你拿绳子绑我,用皮带抽我,你骂我打我,两年不和我说话,你不认我这个弟弟,你让我去死,我记得,我都记得……你和我好,只是想上我……现在腻了,要找新人了……”
夏安安的眼神变得癫狂,将书柜的东西一把扫在地上,哑着声音大喊:“夏木栖,你休想!我要把乱伦的事告诉所有人,让你身败名裂!你嫌我黏人?你这辈子也别想甩掉我,我们死也要死一起!”
“对不起……安安,我爱你,我爱你的……”夏木栖的心被愧疚塞得满当,眼神心疼又懊悔,他佝偻着背倚在门框上,任由夏安安发泄,嘴里一直重复“我爱你”。
夏安安突然停下动作,盯着地上一张白纸愣了两秒,捡起,各种颜色的笔写满了“讨厌鬼”、“去死”的字样,不同力道,不同大小,密密麻麻,一层覆着一层。翻面,是一份恋爱计划,何时表白,如何甩人,条理分明,逻辑清晰,像一套不带任何感情的数学标准答案。
偏偏左上角写着“他爱我”,右下角记着“傻子等死吧”。
真是讽刺。
好一会没动静,夏木栖扭头去看,神情顿时变得惊恐慌张,像阵风,扑在夏安安身上,抢过白纸两手一撕,抓着夏安安的肩膀抖着声音解释:“安安,我写着玩的……很久了……很久以前……我、我错了……我早就喜欢你,我爱你,我是混蛋,我不敢承认……”
“这是什么?”夏安安两眼呆滞地望着地板上的碎纸,就算被撕得稀巴烂,还能看见一个接一个“死”字。
“我就知道是假的,都是假的!”他发了疯似的尖叫,将夏木栖往书柜一推,书柜被撞得前后晃,顶层的杂志稀里哗啦往夏木栖头上掉,砸得夏木栖眼冒金星。
“我死给你看。”夏安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进厨房,拧开一瓶葡萄糖水往嘴里灌,等夏木栖追过来时,大半瓶葡萄糖已经下肚。
“不要——”
夏木栖拖鞋都跑飞了,猛扑上去一打,葡萄糖瓶“啪”地掉在地上,碎了。
夏安安也逐渐失去力气,留下一句“我恨你”,缓缓闭上了眼。
季兰赶到医院时,夏安安已经被送进ICU。
几小时前还活泼好动的孩子,现如今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透明软管,双眼紧闭,小脸没一点血色。
季兰只看一眼,就晕倒了。
夏木栖刚办完手续回来,又马不停蹄给季兰送进了急诊。
夏代山一晚上签了三次病危通知书,第三次签的时候,右手抖得笔都拿不稳,签完直接捂脸蹲在地上呜咽着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