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栖比安安大一岁零八个月。
小栖是在冬天的一个雪夜出生的,四斤二两,白白嫩嫩,像个软乎乎的小兔子。婴儿时期身体不好,因为黄疸住了一次院,后来又因为感冒发烧往医院跑了好几趟,让这对新手父母操碎了心。
安安出生在秋天,足足八斤重,身体素质比小栖好,在肚子里就活蹦乱跳,出生后更是生龙活虎。
2
小栖十岁前,家里是普通的四室两厅,老房子。后来季兰开超市赚了点钱,贷款买了个大平层,五室两厅四卫加个十米大阳台,小栖和安安各有一个带独卫的大房间,房间门对着,季兰和夏代山的房间在另外一头,隔得挺远,走过去都得花近20秒。这也是为什么小栖和安安半夜在房间“弄”翻了天,季兰都没发现的主要原因。
小栖的浴室装了浴缸,是他强烈要求,拿全省奥赛一等奖换的。安安的浴室则比较普通,中规中矩。
安安的房间门没有锁,读高中季兰才重新给他装上。起因是安安想要一台属于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但他那时候才九岁,电视剧都看不大明白,更不要说上网,季兰怕他被网络带坏,不答应。
安安又哭又闹,在地上打滚撒泼,把新家电视柜上的装饰品全砸烂了。
小栖在书房准备小学组编程大赛,被他吵得学不下去,出来说了他两句。哥哥厌恶的神色让安安委屈得眼睛一直掉小珠子,他不再砸东西,只是呜呜地哭,说凭什么哥哥可以买电脑但自己不能买,说季兰偏心,说要不死了算了,然后跑回房间,门一锁,没了动静。
季兰气得找师傅把锁拆了。最后笔记本还是买了,但房间门再也不让锁了。
不过这对安安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他从初二开始,就睡到小栖房间去了,之后都没怎么回这个房间住过。
3
小栖和安安冷战的时间大概有两年,从小栖六年级到初一结束。季兰有察觉到他们关系没小时候那么好,但因为两兄弟装得很默契,季兰倒也没想过有那么差。
冷战是小栖单方面不搭理安安。
安安是会热脸贴冷屁股的,比如把拼好的乐高赛车悄悄放在小栖床头柜上,甜甜的草莓等小栖回家再吃,小栖回房间,安安会状似无意地跟着他进去。
小栖会收赛车,也会吃草莓,但在安安一只脚踏进房门的时候,会说一句滚。
安安很有志气,说滚就滚,然后不再理小栖,在季兰面前也不装了。但过半个月或者一个月,他又会忍不住,好吃好喝的搜罗过来,别扭地送过去。小栖顺着坡下,两人又成“相亲相爱”好兄弟。
在季兰看来,小孩子嘛,不就是好了吵,吵了好,亲兄弟能闹出什么,既然没找到她面前来,就说明问题不大,也就懒得管。
3
安安是块有韧性的橡皮泥,根据小栖的态度,随时调整“攻哥”策略。
四五岁是哭鼻子撒娇,八九岁是小心翼翼讨好,十一二岁是拿自己的病要挟赖在哥哥房间,十七八岁则是穿各种情趣内衣勾引。
安安其实没小栖这么重欲,但两人的相处几乎只剩下肉体交流,安安为了让哥哥多看他几眼,只能不断从情事上想办法。
小栖比较冷漠,下床就六亲不认,安安觉得自己是个免费的飞机杯,吵架的时候也这么说,声泪俱下地控诉。小栖不耐烦,懒得听,通常是吻上去,堵住对方的嘴,这时候的讨厌鬼什么都骂不出来了,唔唔地说“不要”,又不放开,最后被亲得嘴唇油润润的,闪得发光。
4
小栖很会欲擒故纵,其实一直在拿捏安安。
每次冷战,安安都不会给小栖买早饭,安安不送,小栖就不吃。
中午,他会故意装出狼吞虎咽的样子,然后季兰会问他是不是没吃早饭。
小栖点头,轻声说“是”,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很酸楚。
安安看似在低头吃饭,但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咕噜转,每句话都认真听着。
小栖享受季兰关切的责骂,对安安强装镇定但无法遮掩的心疼更是欲罢不能。
但他不会表现出来,吃完饭拍拍屁股就走。
要是安安的气还没消,小栖就会接着装可怜,引起安安注意,是那种静悄悄的、蠢笨的安安根本察觉不到的举动,最后,安安按捺不住,放低身段去找哥哥和好。
和好那段时间,早饭堪比满汉全席。
安安爬楼爬得气喘吁吁,手心被塑料袋勒出红印,走到小栖前面还在喘气。小栖早就在走廊等着了,面上淡定,脑子里却对着弟弟红扑扑的脸蛋想些黄色废料。
一堆人起哄说这是天下第一好弟弟,要把人拐走,小栖等的就是这一刻,心里得意得要死。
5
两兄弟都有点遗传季兰的掌控欲。小栖从初中起就管着安安的钱,对方的手机更是随时翻看;安安的表现则是黏人,非常非常黏,午休时间都发消息问哥哥在干嘛。
安安身上没余钱,任何消费都要走小栖的账户,但买东西嘛,总有不想让哥哥知道的时候,所以安安只能再找季兰要钱,但免不了挨一顿说。
季兰给两个儿子的零花钱挺多的,初中就是每个月一人两千,高中五千,安安会撒娇,平时还能额外拿点,要是加上过年过节,给的钱能有小一万。
她实在不懂小儿子怎么这么能花钱,饭桌上对着夏代山吐槽,要他教育教育儿子。安安不愿意听两个大人念叨,顶了句嘴,说别管我。
季兰只能搬出小栖来治这个霸王。
结果两个人因为这事在房间干了一架。安安要小栖给自己点余钱,小栖说又不是不给你花,干嘛非得划你账户去,安安说那我也要看你手机看你账单,小栖本就觉得安安黏得太紧,不耐烦骂了句讨厌鬼。谁也不让步,争着争着气红了眼,掐着对方滚到了床上。
第二天两人都起晚了,一身青紫,掐痕咬痕抓痕又混着吻痕,安安瘸着腿去厨房给小栖端来早饭,靠在床头,软乎乎叫哥哥。
小栖咬着面包“啧”一声,原谅了他。
两兄弟都没发觉自己惊人的掌控欲,一边默默吐槽对方的行为,一边把对方越抓越紧。
6
小栖会做饭,而且做的很好吃。
第一次做饭是在初中暑假,季兰带着安安回乡下了,就小栖和夏代山在家。夏代山做饭实在难吃,又经常要加班,小栖跟着他饥一顿饱一顿的,只能自己进厨房鼓捣。
做了碗蛋炒饭,小栖拍照发给季兰,季兰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很高兴的样子,说儿子长大了,都会下厨了。
一周没见,小栖有很多事想和季兰分享,但没聊多久,安安就在电话外大声喊妈妈。屏幕里出现一条鱼,在水桶里蹦哒着,季兰兴奋地让小栖看弟弟钓的鱼。
安安把脸凑到屏幕前,巴巴地望着小栖叫了声哥哥,好像还想说什么,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眨了好久,但没说。
小栖烦得要死,自己和季兰还没聊完呢,这讨厌鬼凑过来干什么,他啪地挂断电话,嘴里的蛋炒饭吃得没滋没味。
外面的天都黑透了,但小栖没开灯,一个人待在两百多平的大房子里,塞了满嘴的蛋炒饭,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之后季兰又开了三家连锁超市,忙得脚不沾地,周末都只有两个孩子在家。季兰准备的餐食很清淡,都是适合糖尿病人吃的,安安能吃,但小栖吃不下去,所以他开始自己学炒菜。
可能遗传了季兰的做饭天赋,很多菜虽然是第一次做,但和视频里做的居然一模一样。安安在一旁拍手叫好,吹大大的彩虹屁,拈了好几块糖醋肉进嘴里。
小栖打掉他再一次伸过来的手,骂一句你是猪吗一直吃,安安撅着嘴说我打过胰岛素了,然后坐在沙发生闷气,不理他了。
7
安安也会做饭,遗传了夏代山,做得巨难吃。
有一年冬天,小栖发烧,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安安跟着季兰在厨房给哥哥煮了碗甜粥,然后端进房间,用勺慢慢地喂过去。
小栖看着安安紧缩眉头忧愁的样子,眼里似乎还有泪光在闪,无语地说:我还没死。
小栖感冒好了点之后,安安又端过来一碟黑乎乎的东西,难为情地说哥哥你尝尝。
小栖以为对方要毒死自己,颤巍巍夹一块,放进嘴里才知道是糖醋排骨。
安安小心翼翼问:哥哥好吃吗?
好不好吃自己心里没数?小栖无语,翻个白眼,刚想说难吃死了,却想着对方好歹尽心尽力照顾自己这么多天,也懒得驳对方面子了,违心说了句还行。
安安很高兴,小声说我以后都给你做,做一辈子。
说得跟情话一样,小栖觉得肉麻死了,鸡皮疙瘩掉一地,被子掀起盖住头,转个身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