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生中做得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让哥哥留在本市。
要是我知道妈妈会改掉他的志愿，逼迫他学不喜欢的专业，我死也不会求他回来。我到现在还会偶尔因为这件事失眠。
但人总是当局者迷，那时的我太害怕了，怕他真的不要我。
也是他走了之后我才发现，我连一刻都不能离开他。
十七年，整整十七年啊，从我出生那天起，我就没有和他分开过，他不仅是我的哥哥，他还是我的爱人，十几岁的我，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离别之痛。
我有很强烈的预感，他会彻底抛弃我们三个人，甚至于杳无音信。
我想他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我一边觉得自己犯贱，一边又忍不住哭，眼泪流得满脸都是，枕头全哭湿了。到最后，我都魔怔了，想着他要是敢抛弃我，我就一死了之。
也是这个时候，我明白了，我对哥哥来说，是个可有可无的物件。但我仍是贱，只要他勾勾手指头，我愿意倒贴。
我就是离不开他的，这能怎么办啊。
所以他向我发出恋爱邀请时，我立刻同意了，他因为我烫伤时，我马上心软了。
他爱我或者不爱我，是否和别人上过床，都没有关系。反正我这辈子就认定他，爸爸妈妈这么宠我，肯定会答应我的请求、实现我的愿望的。
但我没能如愿。
有时，我觉得我和哥哥都很可怜。幼时那么要好，却因为一个糖尿病疏远，长大那么相爱，却又被爸妈强制分开。在剩下那些为数不多朝夕相伴的日子里，我们互相猜忌折磨，好好的时光，都被浪费了。
哥哥听到我的感慨，反而笑了。他走到书桌边，拉开中间的大抽屉：“过来。”
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全是我送他的东西。
那个水笔涂成红色的爱心橡皮，一时起意剪下来的荔枝贴纸，拼了三天三夜的变形金刚，夹在早餐袋里的土味情话。
我写的情书和小纸条，从稚嫩青涩到色情露骨，堆了半个抽屉，简直没眼看，臊得我想钻地缝。
“浪费了吗？”
哥哥说，没有情侣能从出生起就睡在一个房间，没有兄弟能在海外异国举办婚礼，要是一直腻歪多没意思，这样吵吵闹闹也是有滋有味的生活。
“好吧好吧。”我一边快速合上抽屉，一边对哥哥的话表示认同。
哥哥在我们家的地位越来越高了。
不仅是我，连爸妈也很听他的。前段时间妈妈做了个小手术，也是这个时候，我才发觉妈妈老了许多。
她从手术室被推出来时，我意识到我根本没法接受妈妈有一天会离开我们。我越想越怕，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蹲在地上哭。
我们一家四口生活得很幸福，我已经很久没这样哭过了，这种哭法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哥哥找到我，把我抱在怀里，说我是笨蛋。
“说了是个小手术，怎么还哭？”
哥哥在硕博期间主攻一型糖尿病，现在在内分泌科上班。妈妈的手术和这个科室有些关联，我知道他没骗我。
但雷厉风行的妈妈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实在太可怜，我一看到就忍不住流泪。
我不肯回家，主动要求陪床，于是哥哥向医院申请了一间高级病房，足够容纳我们几人。
照顾病人并非易事，看护工作琐碎繁杂，我也终于明白妈妈的操劳付出。我感到愧疚，为我的慢性病拖累了他们一生。
妈妈听我这么说，气得追上来抽我。但她没像以前那样，提到我的病就哭。哥哥说现在一型糖有了新的突破方向，已经在临床试验了，我估计很快就能变回正常人。
妈妈术后恢复得很好，脸上有了往日的神采。许是我和哥哥都长大了，她对我们的掌控欲逐渐淡去，开始专注享受退休生活。
我在大学毕业那年，考上了C大的研究生，终于如愿以偿，和哥哥漫步校园中。
爸妈也很高兴，带着我们去售楼中心。售楼部的小姐很年轻，问爸妈是不是给儿子准备婚房。
妈妈说是，然后让她介绍一下地段和户型。
售楼小姐默认是给哥哥准备的，主动和他攀谈，爸妈也积极地询问了解。
就我一个人在害羞，双颊发热，一个字也不敢多问。哥哥示意我过去，指着宣传图，问我这个户型怎么样。
“主卧我们住，次卧留给爸妈，书房你想装哪边？还剩一个房，要不要做成运动室？”
我才不要运动，我急切摇头，说可以游戏和储物两用。
他们很快就敲定一套江景房，离哥哥就职的医院很近。妈妈行事干脆利落，次月就开始动工装修。
搬家前，哥哥带着我前往外省拍婚纱照。爸妈也跟着去了，但他们只是为了来这个城市旅游，根本不管我俩。
我看着礼服店琳琅满目的精美婚纱，向哥哥提议：“我穿这个拍一套好不好？”
化妆师特意给我搭配了妆容，我戴上假发头纱，穿着洁白婚纱走向哥哥，哥哥望着我久久没回神，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我们拍了好几套，有我穿西装的，也有我穿婚纱的。外景居多，海边，森林，夕阳下的热烈拥吻。
哥哥说我穿婚纱扮女孩的样子太过美丽，不准给别人看。
我能给谁看啊，真是的……
最后一天拍完婚照，我特意没卸妆，戴着假发穿着纱裙回到了酒店。
我在哥哥面前掀起裙摆，里面的丝袜和丁字裤若隐若现。哥哥忍得眼睛都红了。
他总是那么容易就被我勾引到，嘿嘿。
我穿着婚纱跪下去，然后听见哥哥满足地喟叹。
哥哥说我越来越乖了。
确实，我懂事了很多，会替爸爸分忧，会帮妈妈做家务，还能照顾哥哥。
至于怎么照顾，依旧是像小时候那样，屁颠屁颠给他端茶送水，但多了点……成年人的东西……
哥哥做课题研究那会儿压力很大，有时候能一下午不说话。我守在他旁边，静静陪着他，等他揉着眉心长舒一口气时，我知道差不多了，于是跪在地上给他纾解。
那段时间，我们经常这样。哥哥只需靠在床头休息，我坐在他身上骑乘，或者跪在床尾舔鸡巴，结束后，我会端一盆温水，用毛巾帮他擦拭干净，再去厨房拿点饮料给他喝。
他博士毕业后，反倒没这么忙了。内分泌科的病患多是慢性病老人，只需定期复诊，不用熬夜手术，也少有突发抢救。我有两次甚至戴着口罩装病患去找他，一进诊室哥哥就认出我了。他无奈地笑着踢我一脚，让我出去。
我已经读到C大的博士，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留校任教。
爸爸提前退休了，帮着妈妈管超市，他们俩外出旅游时，就由我和哥哥负责超市的事务，我们已经做得得心应手，妈妈笑说就算以后我俩不工作，靠这超市也够吃一辈子。
我和哥哥对外的人设是不婚丁克族，我们的婚房除了爸妈没人知道。每到过年，亲戚朋友都会感叹劝说，说我们这么优秀，有个老婆多好，人还是要有个孩子。
我俩敷衍点头，找借口离席，剩下的交给妈妈处理。
哥哥带着我前往附近景点游玩，在路上，他存心逗趣，一直叫我老婆。
到了晚上也这么叫，把我抱在怀里，说老婆我们来生孩子。
真讨厌，没个正经样。
工作日的话，我和哥哥都住在新家，我们的家很温馨，所有家具碗筷都是我和哥哥一起置办的，卧室挂了一张婚照，是我穿婚纱在夕阳下和哥哥拥吻的画面，照片里的我根本不像男孩，就算万一有朋友来访，我们也不至于露馅。
周末我们会回爸妈那儿，每个周天晚上，都是大包小包、连吃带拿的走。但爸妈最近很会享受生活，一直在外旅游。
这么久没看到爸妈，还怪想他们的，但我没好意思在视频里说。我对哥哥的爱热情浓烈，但对爸妈的爱却内敛绵长，哥哥也是这样。
我们俩从没对爸妈说过爱这个字，但我想他们是知道的。因为妈妈真的太了解我们啦。
哥哥说等我放暑假了，也带我出国玩。我们上次出国还是度蜜月呢，这次的话，应该算是老夫老妻出国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