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后,安潋回到卧室。
他心里忽然很难过,怎么办呢,他总是发疯,让两个兄长担心。
他头一次这么想好起来。
都说久病成医,他疯疯癫癫许多年,倒也真有一点办法对付自己,当然,是除了自残之外的第二个办法。
他开始逼着自己“生活”。
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每天至少出门走一圈,然后强迫自己把每天做的事情记下来,如果要发疯就提前在心里不间断地喊妈妈。
一段时间过去竟真的没再断片。至于别的,他面上都能控制住,不至于让唐情看出不对。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临近圣诞。
唐情提前一周让人在客厅里放了圣诞树,树上挂了些零碎的小装饰,树顶有一颗金色的星星。
他把安潋从卧室里叫出来,两个人蹲在树底下整理那堆缠绕在一起的彩灯,唐情把线头捋出来,一圈一圈往树枝上缠,缠到一半忽然偏过头来,笑着问,“想要什么礼物?”
安潋拖着底下的灯线上,闻言短短地“啊”了一声,手停在半空想了很久,最后摇头说“没有”。
唐情没有逼他,笑着说,“那就等着收惊喜。”
安潋呐呐地说“好”,过了一会儿忽然很小声地问,“圣诞节,阿瑰会回来吗?”
唐情垂眼看他,手头的事停下来,温和地问,“你想见她吗?这些事我都没和她说过,一切都以你的意愿为主。”
安潋沉默了很久,他不确定沈瑰还记不记得他,三岁的小孩能记住什么呢。
可他最后还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沈瑰在二十三号的时候回来。
女孩长大了很多,和安潋记忆里粉糯的小团子相差甚远,眉眼间竟隐隐透出母亲的影子。
安潋局促地站起来。
沈瑰将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穿着红艳艳的毛衣小跑过来,站停在他面前,伸手轻轻地拥住他,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上。
“哥哥,欢迎回家。”
安潋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谢谢”。
沈瑰“噗”地笑出声,拉着他的手坐在沙发上,话很多好像说不完,她说之前和女朋友在非洲追大象,太久没回家,都不知道哥哥回来了,说着说着又说到唐情身上,说都怪表哥,居然也不告诉我。
安潋为此感到羞愧。
沈瑰立刻机敏地岔开话题,问他有没有见过表哥和小梦哥的结婚照,而后拉着他满楼乱窜。一直到傍晚吃饭时,才被唐情催着放开手。
晚餐的时候,安潋获得了第一块火鸡肉,又做了第一个拆礼物的人,礼物是一份合同。
许梦得认真同他讲,“你最近看起来好了很多,正好可以找点事情做。”
安潋拿起来看了一下,是一份画作评定的工作,十分犹豫。
沈瑰插嘴道,“试试又不亏,我反正最相信我哥的审美,哥哥选的我都要买。”
安潋眉眼间带上笑意,片刻后把礼物收下,很郑重地说谢谢。
他忽然觉得,活着也有一点意义。
节后,沈瑰又呆了几天,再次出发去了南美。
她走后好几天,安潋迟钝地反应过来,疑惑地问唐情,沈瑰做什么工作。
唐情难得欲言又止,最后说,“自由职业,我们也不管她做什么。”
安潋“哦哦”着点头,之后也投入到工作之中。
工作慢慢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写评估报告,后来唐情试着让他参与私人藏家的委托,安潋逐渐有了成就感,连带着精神状态好了一些。
再后来他主动参与了一场小型拍卖会,他从那天开始克服了恐惧,终于可以重新在阳光下站着,镇定地与陌生人交谈。
春末,他从庄园搬了出去,唐情给他在工作室周围安排了一套公寓。
他开始试着独立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