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纸短情长第20章 老地方和只是朋友
68 段

第20章 老地方和只是朋友

68 段

===

拳馆的灯光在傍晚时分显得有些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蒸腾后的热气和皮革的味道。苏亦珩人生的第一节拳击课终于结束,他摘下拳套,手臂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微微颤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光洁的额头和脸颊上。

他靠在拳击台的围绳边,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这具看似优雅脆弱的身体,此刻却因为运动后的充血而透出一种别样的生命力。

夏屿阳递过来一瓶水,拧开的瓶盖冒着细微的凉气。他刚做完一组核心训练,状态看起来比苏亦珩好太多。但是他没有一点嘲笑苏亦珩的意思,反而还挺欣赏他:“行啊,苏亦珩,第一次能打成这样,你这身体协调性还真不错嘛,体能也可以,平时应该也没少锻炼吧。”

苏亦珩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结滑下,瞬间让他产生了一种满血复活的错觉。他喘匀了气,抬眼看向夏屿阳,那双桃花眼里还残留着运动后的水光,湿漉漉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夏老师是不是得奖励我点什么?比如……请我喝一杯?”

“喝一杯?”夏屿阳挑了挑眉,刚想说刚做完剧烈运动不能马上喝酒,就听到孙杨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喝一杯好啊!”孙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甩着两条毛巾,随手扔给苏亦珩一条,然后拍了拍苏亦珩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刚做完拉伸训练的苏亦珩没忍住晃了晃:“正好,后天我馆里有场小孩们的汇报演出,几个老兄弟都要来。结束后我定了老地方,大家一起喝几杯。苏老师,你也一起来吧,热闹热闹。”

苏亦珩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闻言看向夏屿阳,眼神里带着询问:“我去……方便吗?”

夏屿阳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笑了笑:“去呀,刚才不是还喊着要喝一杯嘛。而且那群兄弟,可不像我这么老实,都是常年混酒局的,你这种‘风流’人物混进去,简直如鱼得水。”

“那可不一定,”苏亦珩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故意卖乖的狡黠,“在夏老师面前,我可是个乖学生。”

“行,那就说好了,苏老师也一起去。”孙杨打断了他俩的对话,转头对夏屿阳说:“你到时候带苏老师过来就成。没事就赶紧带夏屿辰回去洗澡吃饭了。”

……

夏屿阳带着苏亦珩走进那个老地方——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一家主题清吧。

地方不大,但很有格调,墙上挂着旧式的拳击手套和篮球明星的海报,背景音乐放着慵懒的爵士乐。

除了孙杨,来的还有林清明,以及夏屿阳高中时一起打篮球、偶尔客串拳击手的几个兄弟。

“阳哥!你终于舍得带新朋友来了?”林清明一看到夏屿阳,就大大咧咧地站起来,目光随即落在他身后的苏亦珩身上。林清明的眼睛瞬间亮了,眼里尽是惊艳:“哇靠,阳哥,这位是?”

“苏亦珩,我朋友。市大的音乐老师。”夏屿阳简单介绍,又指着林清明几个:“这几个都是我高中死党,林清明、蔡晓鹏、王琦,这边几个,这个你认识的,我师兄孙杨,我师兄程序,我师弟江言……”

“哎哎哎,不着急介绍,人家哪记得住这么多。”林清明自来熟地给苏亦珩拉开凳子,“快坐啊,苏老师,一会喝酒就熟了。”

苏亦珩笑着坐下,那股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在一群荷尔蒙中间非但没有格格不入,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互补。他落落大方地跟每个人碰杯,谈吐风趣,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局。

夏屿阳坐在他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那天在图书馆里听到两个学生在背后议论苏亦珩“个性很风流”,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家伙,还真不负风流二字。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一群男人的话题从当年的校园风云,聊到现在的事业家庭,聊着聊着就开起车来,荤段子和兄弟情义交织在一起。

夏屿阳喝得很爽快,在这些老兄弟面前,他完全处于一种放松的状态,外套早就脱掉了,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大口喝酒,大声笑骂,眼神里是苏亦珩从未见过的肆意和敞亮。

苏亦珩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句,更多的是在观察夏屿阳。

他发现,夏屿阳喝醉的时候,眼神会变得格外亮,像浸了水的星星。他会毫无防备地把肩膀借给林清明靠着,听对方吐槽老婆管得太严;他会因为蔡晓鹏提起高中时的一次糗事而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

这种状态下的夏屿阳,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像一块被温水浸润的玉石,温润、通透,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

苏亦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眼神里的情绪复杂而深邃。他看着夏屿阳在烟雾缭绕和觥筹交错中发光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时,孙杨站了起来,手里夹着烟,走到苏亦珩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努了努嘴:“苏老师,出来抽一支?”

苏亦珩愣了一下,随即了然。他跟夏屿阳打了个招呼,起身跟着孙杨走了出去。

酒吧后巷的夜风带着凉意,和里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孙杨递给他一支烟,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苏亦珩以为他只是单纯想找个伴抽烟时,孙杨开口了。

“苏老师,谢谢你今天赏脸来玩。”他把玩字咬得特别重。

“叫我亦珩就行。”苏亦珩也点上了烟,侧头看着这个夏屿阳的师兄,知道他有话要说。

孙杨轻笑了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好,那就叫亦珩。亦珩,我想问你个问题,可能会比较冒昧,你要是介意,可以不回答。”

“你问。”苏亦珩轻轻吐了一口烟。

“你……是不是对阿阳有什么别的想法?”孙杨依然紧紧盯着他,像是要从他的反应里找到答案。

苏亦珩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似乎听懂了孙杨在问什么,但又不敢确定,于是他抬眼看向孙杨,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孙哥,你指的是?”

“你知道我指什么。”孙杨移开了目光,“阿阳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有道坎儿,过不去。”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那段不堪的往事:“十七岁那年,阿阳本来是要去打全国锦标赛的种子选手。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打了,甚至后来连剧烈运动都很少碰吗?”

苏亦珩的心猛地一沉,夏奶奶曾经告诉过他,是因为夏屿阳遇上了一场车祸,难道还有别的隐情?

孙杨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压得很低:“是因为车祸。那天他刚结束训练准备回家,在训练馆外被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拦住,他非要给阿阳递情书,还一直纠缠他,阿阳为了躲开他,结果被车撞了,一切都变了。”

苏亦珩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些什么,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从那以后,阿阳就对长得漂亮的男生有了应激反应,那是生理性的排斥。”孙杨看着苏亦珩,眼神里带着警告,“我知道你人不错,阿阳也愿意跟你玩。但我得提醒你,亦珩。如果你只是拿他当普通朋友,那我很欢迎。但如果你对他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请离他远点。他经不起再受一次伤害了。”

苏亦珩沉默了许久。

巷子里的风吹得他有些冷。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第一次见面时夏屿阳的惊恐躲避,后来的小心翼翼,再到后来的逐渐放松,以及此刻在酒吧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自以为是的“试探”和“逗弄”,在这样一个沉重的真相面前,显得多么轻浮。

他抬起头,看着孙杨,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清冷而疏离的神情,语气平静中带着真诚:“孙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对他,只是朋友。真的。”

说完,他把没抽完的烟按灭在墙边的垃圾桶上,转身推开了酒吧的门,重新回到了那片喧嚣和暖光之中。

深夜,苏亦珩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冲了个热水澡,驱散了身上的烟酒气。裹着浴巾坐在沙发上,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回想着今晚孙杨的话。

他想起夏屿阳第一次见到他时,那张惨白的脸和颤抖的手指;想起他在音乐厅被灯光惊吓到的无助;想起他在拳馆里,虽然能触碰自己,但偶尔眼神里还是会闪过的那一丝不自然。

原来,那个总是笑着包容一切的男人,心里藏着这样深的伤。

苏亦珩自问,自己对夏屿阳,真的只是朋友吗?

他想起自己在国外的那些“红颜知己”,他一直以来交往的都是女生,他自诩了解女性,也享受那种被追逐的感觉。他的性向怎么可能说变就变?这太荒谬了。

也许,只是因为夏屿阳太特别了。特别到让他这个习惯了浮华的人,忍不住想要去靠近,去逗弄,去探究。那只是一种对“有趣灵魂”的欣赏,和对“可爱生物”的喜爱罢了。

“只是朋友。”苏亦珩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白色的天花板,低声地说,“是孙杨想多了。”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是越洋电话,显示的是一个外国号码。

苏亦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即勾起嘴角,恢复了那种在国外时游刃有余、风流倜傥的语调。他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嗨,朱丽叶。这么晚了,有什么好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兴奋的女声,带着浓重的法语口音:“Su!哦上帝,抱歉,我实在太兴奋了!我下个月要来中国参加一个艺术交流展,就在桃里市!你有空吗?我很想见你!”

苏亦珩靠在沙发上,长腿随意地交叠着,眼神重新变得漫不经心。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仿佛要将刚才那些沉重的思绪都抛诸脑后。

“当然,我的荣幸。”他笑着说,声音温柔而迷人,“随时都可以。”

电话那头似乎意识到了时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啊,抱歉,现在你那边应该是半夜吧?我实在太兴奋了,第一时间就想联系你,没打扰到你吧?”

“怎么会?”苏亦珩轻笑一声,“你随时都可以找我。”

挂了电话,苏亦珩把手机扔在一边。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他拿起毛巾,继续擦着头发,眼神却有些失焦。

刚才酒吧里夏屿阳醉眼朦胧的笑容,在他脑海里闪过。

“只是朋友。”他再次重复了一遍,仿佛是在告诫自己。

已读完:第20章 老地方和只是朋友

本章讨论0 条讨论
第20章 老地方和只是朋友 - 纸短情长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