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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的“巷里小馆”里，夏屿宁握着筷子，却迟迟没有动面前的菜。他看着对面的俞棠棠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那天在“野渡”藏书房门口看到的那一幕——他那阳光帅气、在他印象里一直“直”得不能再直的哥哥，被一个男人按在书架上亲，而且亲得那么忘我。
“棠棠，”夏屿宁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你……你都不吃惊的吗？”
俞棠棠刚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为什么要吃惊啊？他俩很配啊。你看我哥那张脸，再看你哥那张脸，站一块简直就是‘神仙打架’，多养眼。”
“不是，这个是重点吗？”夏屿宁急得推了推眼镜，“重点是，他们是男的呀！两个男的。”
“嗯？所以呢？”
“不是，我哥他以前有过女朋友啊。”夏屿宁试图让俞棠棠抓住重点。
俞棠棠放下筷子，拿起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一脸“你大惊小怪”的表情：“嗯，怎么啦？我哥以前也有过女朋友啊，瞧不起谁呢？”
“……”夏屿宁彻底无语了，“我不是这意思，他俩不是直的嘛。”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俞棠棠笑嘻嘻地给他夹了一块卤牛肉，“人家自己的感情，你操心这么多干吗？”
说完，她又把一碟凉拌鱼皮往夏屿宁面前推了推，“他们开心不就好了？”
夏屿宁看着她，自己的心情远没有她那么轻松：“可是我奶奶估计很难接受吧，还有我爸那个老顽固，你就不担心你表哥家反对吗？”
俞棠棠歪着头想了想，托腮道：“不担心啊。姨妈姨父都是很开明的人，只要我哥幸福就行。至于外婆……”她狡黠地眨眨眼，“外婆最疼我哥了，只要我哥说喜欢，外婆顶多念叨两句，最后肯定还是会接受的。”
夏屿宁看着她，满眼都是惊讶：“你家人真好说话。”
“那是，”俞棠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好啦，赶紧吃，一会赶不上电影了。”
……
桃里市大学音乐学院的校园里，空气中浮动着凤凰花若有似无的甜香。
苏亦珩掐点下课，走出教学楼就往食堂走。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身休闲的亚麻衬衫，扣子随意地解开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头发也松松地扎了个小揪，整个人透着一股松弛感。
看到夏屿阳站在树荫下等他，苏亦珩的立马露出笑脸，眼睛像两道弯弯的明月。
“阿阳，”苏亦珩走近，自然而然地伸手揉了一把夏屿阳的短发，“今天这么好兴致，要来我‘地盘’视察？”
夏屿阳任由他揉乱自己的头发，笑着说：“今天出外勤刚好在附近。以前就听说你们学院的食堂特别好吃，来了几回都没赶上，今天特意来蹭你的饭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亦珩脸上，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道：“我还听说，这些学生考你们学校，一半是因为苏老师的美貌，一半是因为这里的饭好吃。”
“谁在造谣！”苏亦珩心里很受用，嘴上却很硬，“明明是因为教学质量好。”
他带着夏屿阳去窗口打菜，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有的学生甚至捂掩着嘴小声议论：“那不是苏老师吗？好好看哦，旁边那个小哥哥也好帅。”
夏屿阳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苏亦珩却习以为常了，很自然地给他推荐哪道菜好吃，直到夏屿阳的餐盘堆得满满的，两人才找了个座位坐下。
“快尝尝，”苏亦珩把自己盘子里的菜不停往夏屿阳碗里夹，“这个笋干焖鸡，味道绝对正宗。”
夏屿阳看着自己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餐盘，失笑道：“行，苏老师推荐，必属精品。”
“对了，一会吃完饭，我带你去校园逛逛，我们也体验一下校园情侣的感觉。”苏亦珩说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一丝阴阳怪气，“哦，不是‘我们’，是‘我’体验一下。某人大学的时候，恐怕有不少女朋友吧。”
夏屿阳看着他这副小气的样子，忍不住失笑：“大醋坛子！苏亦珩，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特别幼稚。”
“是吗？那恭喜你哦！”苏亦珩故意板起脸，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我在生气”的模样，“除了你，还没有人见过我这么幼稚的一面。”
“好啦，快吃吧。”夏屿阳夹了一片白云猪手放进他碗里，哄着说，“一会哥哥带你去体验。”
“真的吗？”苏亦珩眼睛一亮，刚才那点装出来的气恼瞬间烟消云散，他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望着夏屿阳，“是去小树林还是后山坡？”
“……”夏屿阳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说：“去阶梯教室，自习！
晚饭后，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散步，六月的晚风带着一丝湿热，吹在身上却很舒服。
校园里正是晚课前后最热闹的时候。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从公寓楼往教学楼赶。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拍地的声响和哨声，夹杂着男生们此起彼伏的呼喊。
几个女生挽着手从他们身边走过，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刚才那个是不是苏老师？”另一个赶紧拽了她一把：“别看别看，旁边有人呢。”声音渐渐远了，留下一串压低了的笑声。
林荫道尽头，一对情侣正站在路灯下说话，女孩怀里抱着琴谱，男孩低头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旁边的小广场上，几个学生正围着一个弹吉他的男生，有人跟着轻轻哼唱，歌声在夜色里飘得很远。
路过音乐厅的正门，苏亦珩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夏屿阳有些奇怪地问。
苏亦珩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面对着夏屿阳，目光落在音乐厅那扇巨大的玻璃门上，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一天。
“我们第一次拥抱，是在这里。”他轻声说。
夏屿阳一愣，随即失笑：“你记错了吧？我们什么时候在这里拥抱过？”
苏亦珩笑盈盈地看着他：“你不记得了，你第一次来这里看讲座场地的时候啊。那时我们在舞台上，你站在聚光灯下，突然有一束光打过来……”
他突然噤了声，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收起来笑容，再次看向夏屿阳时，眼底充满了心疼：“是因为车祸，对吗？”
夏屿阳看着他那双写满心疼的眼睛，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没事，都过去那么久了。”
苏亦珩看着他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想起孙杨曾经跟他说过的话，想起夏屿阳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惊恐躲避的眼神，想起他在音乐厅被灯光惊吓到的无助。
“你知道吗？我到现在还经常会觉得难以置信。”苏亦珩的声音有些哑，“我其实已经做好了这辈子就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的准备了。哪怕只是朋友，只要能看着你，我就知足了。”
夏屿阳的心猛地一颤。
“一辈子这么长，”夏屿阳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故意调侃苏亦珩，“说不定不久你又有喜欢的人了。”
“夏屿阳！”苏亦珩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好啦，不逗你了。”夏屿阳赶紧收起笑，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我们回去吧。”
“怎么了？”苏亦珩有点奇怪地看着他，“不带我体验校园情侣了？不去阶梯教室上晚自习了？”
夏屿阳看了看四周，路灯昏黄，树影婆娑，偶尔有老师或学生走过，他摇了摇头。
“这里人太多了。”他微微倾身，在苏亦珩耳边轻声说：“我现在只想回去，好好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