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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的空气混杂着啤酒花的麦香和一大群男人散发出的荷尔蒙气息。林清明那小子喝得脸红脖子粗，手里捏着个空酒瓶，坐在吧台边上，还在那嚷嚷着刚才没听懂的梗。
夏屿阳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手里转着一个冰镇的精酿瓶子，瓶身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他看着林清明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苏亦珩身上，他今晚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敞，衬得锁骨线条优美。
此刻他靠在吧台边，和孙杨说着什么。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双桃花眼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夏屿阳心里正泛着甜，就听见林清明一嗓子嚎了上来：
“阳哥！上次不是说你有对象了吗？为什么是你俩一块去越南玩啊？你对象不吃醋啊？”
这一嗓子，把整个卡座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蔡晓鹏、王琦、程序几个人都停下了划拳，好奇地看向夏屿阳。
夏屿阳还没来得及说话，嘴角的笑意已经压不住了。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苏亦珩，苏亦珩也正巧看过来，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苏亦珩端起酒杯，朝他遥遥一举，嘴角勾起一抹“你来还是我来”的坏笑。
“看我干吗？”夏屿阳被他看得耳根有点热，低声嘟囔了一句。
旁边的孙杨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啪”地一声，拍在了林清明的后脑勺上。
“你个傻小子，还没看出来阿阳的对象是谁吗？”孙杨一脸恨铁不成钢。
“谁呀？”林清明捂着头，一脸茫然地顺着孙杨的目光看去。
孙杨没说话，只是朝苏亦珩那边努了努嘴。
全场瞬间安静了半秒。
下一秒，林清明嘴里的酒“噗”地一声全喷在了吧台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看苏亦珩，又看看夏屿阳：“靠！不是吧？！”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孙杨和江言同时爆发出大笑。江言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林清明：“清明，你这反应太绝了。”
只有蔡晓鹏、王琦和程序还是一脸懵，三人面面相觑：“谁？谁跟谁？”
“还能是谁！”林清明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到夏屿阳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地勒了勒，“阳哥！你还是不是兄弟？这么大的事，你告诉孙杨，不告诉我？！”
夏屿阳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一手扒着他的胳膊，一手推开他：“滚蛋！松手！老子快断气了！”
“所以说啊，傻子就是快乐多。”孙杨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拿起酒瓶灌了一口，放下酒瓶，又开始感叹人生，“哪像我，知道得越多，操心越多，命苦啊。”
话音刚落，苏亦珩就一手端起了酒杯，另外一只手长臂一伸，自然地搭在了孙杨的椅背上。
“孙哥辛苦了。”苏亦珩笑着举杯，“我敬你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苏亦珩没有立刻收回手，反而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孙杨，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孙哥，其实我真的要感谢你上次的提醒。不然我还没发现自己的心思，可能就真的错过了。”
孙杨的耳朵被他吹得有点痒，他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得了吧，别肉麻了。我可真是作孽哦。”
“诶诶诶！老孙，苏老师！”林清明在旁边看着他俩勾肩搭背的，又开始起哄，“你俩干啥呢，这么亲热？注意影响啊！小心我阳哥吃醋！”
夏屿阳正拿着湿巾擦手，闻言抬头，随手抄起个抱枕就砸了过去：“去你的！赶紧给我喝酒，少管闲事。”
“哈哈哈哈！”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蔡晓鹏和王琦虽然没搞懂怎么回事，但本着“兄弟谈恋爱了就得恭喜”的原则，端着酒杯过来闹哄哄地敬酒。程序也憨憨地跟着起哄，非要让夏屿阳说两句恋爱感言。
夏屿阳被一群人围着，脸上是从未见过的，压也压不住的甜蜜笑容。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亦珩，苏亦珩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没什么感言。”夏屿阳举起酒杯，目光扫过这群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就是觉得，挺好。”
苏亦珩顺势接过话头，站起来，挨个给大家倒酒：“行，那就为了‘挺好’，大家再走一个。以后还得各位兄弟多多关照。”
“没问题！”“必须的！”“珩哥你放心，以后谁敢欺负你，我们帮你揍他！”
推杯换盏间，笑声不断。只有一个人，始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火苗“啪嗒”一声窜起，又“啪嗒”一声熄灭。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孙杨，看着孙杨给大家发烟，看着孙杨拍着夏屿阳的肩膀大笑，看着孙杨被林清明灌酒。
那眼神很复杂，有藏不住的喜欢，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被忽视的失落。当孙杨笑着转过头去和苏亦珩说话时，江言的目光在他后背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移开，低头闷了一口酒。
趁着大家闹得正欢，苏亦珩找了个空档，端着酒杯溜达到了孙杨旁边。
“孙哥，喝一杯？”苏亦珩在他对面坐下，把玩着酒杯。
“苏老师这是有话要说？”孙杨抽着烟，眯着眼看他。
“孙哥，就当是报答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苏亦珩压低了声音，目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江言，“你身后那个小师弟，好像对你有点意思。你怎么想？”
孙杨夹着烟的手指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吐了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也说是小师弟了。”孙杨的声音有些哑，他弹了弹烟灰，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再说吧。我们跟你们情况不一样。”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苏亦珩，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揶揄：“我说苏老师，你也别总挨我这么近啊，回头阿阳真吃醋了。我跟你说，我这个师弟发起猛来，我可扛不住啊。”
苏亦珩冷冷一笑，把玩着酒杯：“少转移话题。”
孙杨没再接话，只是又闷了一口酒。苏亦珩也没再追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回到了夏屿阳身边。
十点多，夜风渐凉。大家各自散去。
苏亦珩送夏屿阳回枫溪巷，月光洒在小巷的青石板上，两人并肩走着。
“开心？”苏亦珩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了握夏屿阳的手。
“嗯。”夏屿阳反手回握住他，声音里全是满足，“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走到院门口，他掏出钥匙，刚要插进锁孔，忽然觉得不对劲。
平时这个时候，奶奶早就关灯睡了，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门楣上那盏昏黄的小灯亮着。可今天，院子里的灯明显全亮着，透过门缝把夏屿阳手里的钥匙照得清清楚楚。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夏屿阳的心脏。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奶奶出事了！
苏亦珩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两人对视一眼，夏屿阳手腕一抖，“咔哒”一声拧开锁舌，几乎是撞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奶奶！”他冲进院子，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惊慌。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硬生生刹住了脚。奶奶安然无恙地坐在藤椅上，手里正慢条斯理地绕着毛线团。
见孙子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她抬起头，脸上挂着那个熟悉的、安抚人心的微笑：“阳阳回来啦？怎么这么急，火急火燎的。”
夏屿阳愣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中，他的目光越过奶奶，缓缓扫向四周。
全家人都在，父亲，阿姨，还有弟弟夏屿宁和夏屿辰。这阵仗，像极了他当年出车祸后，全家人聚在一起商量他未来的那一次。
夏屿阳的父亲手里夹着烟，眉头紧锁。阿姨坐在旁边，低头帮奶奶理线。夏屿辰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夏屿宁则远远坐在一旁，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看着他们进来，夏屿宁开心地站起来：“哥，你回来啦。咦？亦珩哥也来啦？”
父亲看了夏屿阳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跟进来的苏亦珩，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转头对夏屿辰说：“夏屿辰，你先去书房待会，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听。都叫你不要跟来了，非要来！”
夏屿辰莫名其妙地看了他爸一眼，刚想反驳，看见夏屿阳朝他使了使眼色，不甘不愿地去了书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夏屿阳心里已经猜到了大概是什么事，他有些担心地看了奶奶一眼：“奶奶，这么晚了，你要不要先去休息？”
奶奶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毛线，站起身来：“没事，我还不困，我去给你们煮点宵夜。”
说完，她又对着夏屿阳身后的苏亦珩笑了笑：“小苏，你也来帮帮忙。”
“好的，奶奶。”苏亦珩这才走进院子，跟大家简单打了招呼，然后挽着奶奶的胳膊一起进了厨房。
等他们进了厨房，夏屿阳的目光转向父亲，平静地问：
“爸……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