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在那一天,我跟林子淙的关系,有了第一次反转。
直到十五年之后的今天,我还能记得那天正午的阳光是多么的耀眼,让我多么的悔不当初。
那个周六,小人得志一般的我,把“懵懂无辜”犹如小白兔一样的林子淙带到了学校附近的一个烂尾楼里。
这种地方,最适合干点见不得人的事。
比如,吓唬林子淙。
但实际上,我以前也没来过,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个烂尾楼以前死过人,邪性得很,每逢初一十五,都有孤魂野鬼在这里游荡。
据说我们学校有的学生来这里玩探险游戏,结果回家当晚就发烧又发疯,家里人找了好几个“大师”才把魂儿给叫回来。
十几岁的时候,我对这种传言坚信不疑,并且也坚信,林子淙这个一看就胆小如鼠的家伙,肯定会被我吓尿。
回头想想,我可真邪恶啊。
不过,邪恶的我在那一天还是遇上对手了。
林子淙给我上了十分有价值的一课,让我知道了,真正的大恶人,是不会把凶残写在脸上的。
来到烂尾楼跟前,我回头看向跟在我身后的林子淙。
他还是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着我:“你要在这里做题吗?”
他说话的时候,嘴巴都不怎么动,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会说腹语。
最烦他这样。
才十四岁的小屁孩,搞得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我一声冷笑:“怎么?不行吗?”
这话说得真是拽,差点拽我一个跟头。
林子淙就那么平静地盯着我看,在我以为他不会继续说话的时候,这家伙竟然开口了。
他一边越过我往前走,一边甩给我一句:“你的爱好还挺别致的。”
我当他是夸我了。
可是,那个时候我并没意识到,从踏入烂尾楼的这一刻,我们的关系已经发生了逆转。
走在前面的人已经变成了林子淙,而我鬼鬼祟祟地跟在他身后。
我们来到二楼。
烂尾楼不愧是烂尾楼,四面漏风,脚下一不注意还容易踩到不知道什么物种拉的屎。
恶心死了。
我开始后悔来这种地方了。
到了二楼,林子淙径直走到了尚未安装窗户的“窗边”。
那天没什么风,当他背对着我站在那里的时候,我总觉得呼啸的风从他周身刮了过去。
瘦瘦小小的林子淙就那么站着,背着那个硕大无比的书包,看起来有丁点可怜。
可只是一瞬间,我意识到,可怜的是我。
我才是那个被他入侵了自己世界的可怜虫。
我走过去,又是一声邪魅的冷笑。
“你知道吗?这里死过人。”我凑在他耳边,幽幽地说。
林子淙斜眼看向我,下一秒,我的手腕被抓住,脚被铲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咋呼,人已经被反手扣住,按倒在了地上。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妈呀!地上没有狗屎人屎随便什么屎吧?
第二反应是:林子淙他发什么神经呢?
我回头吼他:“林子淙你有毛病啊?”
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十四岁的小子,却好像一个八十四岁的无情杀手。
他语气淡然地对我说:“你带我来这儿,不就是想吓唬我?”
不妙,竟然被他发现了。
发现了,我也不装了。
我说:“那咋的?吓唬你不行啊?”
当时我还在嘴硬:“我就要吓得你屁滚尿流,然后从我家滚出去!”
林子淙半天没说话,搞得我很慌。
就在我琢磨应该怎么反击的时候,他又给了我致命一击——这家伙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的衣服捞起来套在我脑袋上,并借此机会给了我一个过肩摔。
他怎么做到的?
我至今没想明白。
比我矮了半头的弱鸡长相林子淙,竟然可以把伟岸的我摔个过肩摔。
我摔蒙了,躺在那里灵魂都开始出窍。
然后我听见他说:“你放心好了,我过段时间就会走。借住在你家,占了你的房间很抱歉。但如果你继续找我的麻烦,下次我会把你丢到楼下去。”
我一把扯下蒙在我头上的衣服,严肃地提醒他:“林子淙!你这是犯罪!”
“什么?”
“你把我扔楼下,我摔死了,你就犯罪了!”
我坐起来,确认周围没有狗屎人屎随便什么屎,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说他:“你爸妈怎么教你做人的!”
在我那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他永远不动声色的脸似乎有了一丝的变化。
可是,变化也并不多。
那个无情冷酷的十四岁杀手继续用平静的语气对我说:“抱歉了,他们死了,教不了我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