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云在回去的车上接到了顾念言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纳闷，点了接通。
沈南洲干净漂亮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冲许南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嗨南云哥，你是我的灵感，我要看着你写曲子。”
许南云：“？？？”
“南云，不好意思啊。”顾念言挤进画面，跟许南云解释：“南洲他要写曲子，说从你身上看到了灵感，非要看着你才能写出来。”
“那个，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开着视频，让他看着。”顾念言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冒昧，就当我拜托你了。”
许南云虽然还有些云里雾里，但也大致听明白了。因为对象是沈南洲，他没什么抵触的想法：“没关系，他想看就开着吧。”
顾念言道了谢，把沈南洲安置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把手机给他架好。离开之前有对许南云道谢：“真的谢谢你啊南云，都是朋友，以后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也尽管说，别客气。”
“没关系，顾总客气了。”
“南云哥，你不用看我，让我看着你就行。”沈南洲对许南云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管我。”
许南云笑了笑：“行。”
他把手机对着自己卡在了副驾驶座的靠背上，然后扭头，继续看着车窗外发呆。
越城已经入夜，窗外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他今天去见了梁蔚，这件事一定会成为他跟宁穆铮之间的又一个矛盾。
虽然宁穆铮还不知道，他们还没因为这件事吵起来，但许南云已经开始难受了。
胸口有些闷，像是处于低氧环境里，喘不过气。
许南云想要的感情，是没有任何裂纹的，最好两个人能永远不吵架。
但他知道这是很天真的想法，两个不同的个体组合在一起，不可能严丝合缝毫无裂隙。恋人之间会发生分歧和争吵，才是常态。
在接受宁穆铮之前，许南云没打算谈恋爱。他清楚自己太理想化，太内耗，太悲观，太容易小题大做，并不具备经营好亲密关系的能力。
亲密关系对他来说，是负累。
宁穆铮是他第一个恋人，许南云希望他也是他这一生唯一的恋人，希望他们能相伴到老。
可是，他们真的能一直走下去吗？
到家时天擦黑，许南云没什么食欲，晚饭直接略过。他把和沈南洲的通话转移到电脑上，用手机回复工作上的消息。
宁穆铮没有给他发来任何消息。
早晨两人闹了不愉快，许南云知道，宁穆铮在等他主动联系他。
要联系吗？
许南云思考着的时候，一直安静着的沈南洲忽然出声：“南云哥，你现在看起来好难过。我白天见你的时候你是淡蓝色的，现在的你变成了深蓝色的，跟海水一样。”
他托着腮，用视线描绘许南云，又笑了，安慰他：“但你什么颜色都很好看。”
许南云因为沈南洲的话而怔忡，又慨叹他的敏锐和灵气。
许南云检索了沈南洲的名字，他很有名。
他的实际年龄你看上去大一些，已经二十岁了。
出身音乐世家，爷爷是琵琶泰斗，爸爸是小提琴家，妈妈是钢琴家。而他自己，是一名天才作曲家。
十三岁写出的曲子就令他声名鹊起，十四岁被顶尖音乐学院破格录取。后来因病辍学，十八岁复出发表的成年后的第一首作品就拿了BMI作曲家奖。
许南云浏览了一遍他的作品，有古典乐、电影配乐，还有流行歌曲。拿了很多重量级的奖项，也合作过许多歌坛当红的歌手，创作出传唱度非常高的流行歌曲。阳春白雪，下里巴人，他全部擅长。
不是被钱和资源包装出来的，是真正的天才。
许南云又想到了商徵。
沈南洲看上去很依赖和信任商徵。
许南云拿出了梁蔚给他的剧本，盘腿坐到沙发上，腿上垫一个抱枕，开始看。
沈南洲在对面写写画画，不时会响起一阵琴声。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午夜，顾念言的声音再次出现。他哄沈南洲去休息，沈南洲不愿意，说灵感正迸发，他要写完再去睡。
顾念言说他不休息别人还要休息，要求关闭和许南云的通话。
许南云见到了沈南洲发脾气的样子，不吵不闹，很有涵养，并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他抱着手机不肯交给顾念言。
许南云想了想，主动开口说：“顾总，没关系，他想开就继续开着吧。”
顾念言跟许南云道歉，他实在拿弟弟没办法。
于是许南云把电脑移去卧室，告诉沈南洲自己去洗澡，离开一会儿。洗完澡回来之后跟沈南洲说自己要睡觉了。
沈南洲说：“没关系，你睡吧，我看你睡觉也可以。”
许南云无奈地笑了笑，电脑对着自己，戴上眼罩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那一通电话打了九个多小时。
看到置顶的联系人，许南云怔了一会儿。
昨天被沈南洲打岔，他完全没再想起要联系宁穆铮。
许南云想了想，却没想明白，脑子空前地混乱。
算了，再说吧。
午休期间，许南云接到陈硕的消息，他说他开始新的恋爱了。
许南云惊讶。
【上一个什么时候分的？】
陈硕的恋爱观跟许南云截然不同，他谈恋爱就是为了开心，不开心就分手，转头寻找下一个让他开心的。
陈硕：【上个月。】
许南云：【没听你说。】
陈硕：【他出轨，被我抓到，太丢脸了，没好意思跟你说。】
许南云：【出轨？狗东西！】
陈硕：【还好啦，只是在网上撩骚，至少跟我在一起期间他没跟别的人胡搞，不然才是真的恶心。他原本也准备说来着，只不过被我先抓到了。我俩说开了，和平分得手，说好了以后还是朋友。】
许南云：【……】
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一方出轨还能和平分手。
事实上许南云不理解所有分手后还能做朋友的人。
陈硕：【晚上要不要见个面？我请你吃日料。】
许南云：【晚上有饭局。】
三个“裂开”表情包。
这次轮到陈硕发来一长串省略号。
许南云回了一个“不辛苦，命苦”的表情包。
最后，两个人约了明天晚上见面。
微信通知有新的好友邀请。
许南云点开，微信名叫Ferry，介绍：南云哥，加我。
许南云笑着点了通过。
沈南洲立刻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一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从上到下依次是淡橙色、浅蓝色、红色和无色。
许南云觉得调酒师的手法很厉害，居然能让这么多颜色一层一层的叠加起来。
许南云：【很漂亮的酒。】
沈南洲：【我也觉得很漂亮，而且很好喝，你猜谁给我调的？】
许南云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微顿，没立刻给出回复。
那边直接揭晓了答案。
沈南洲：【是徵哥，他以前参加过调酒比赛，还拿过奖呢。】
沈南洲：【南云哥，你喝过徵哥调的酒吗？】
许南云慢慢打字回复：【我不爱喝酒。】
沈南洲：【哦哦，那你下次来让徵哥给你做无酒精的饮料，他做的喝的味道都很好。他很懒，一般不给别人做，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会给你做。】
许南云想起影音室那杯一口没动的柠檬茶。
周二晚上，许南云和陈硕在约好的餐厅见面。
陈硕先说自己的近况。
“学校的学生？”许南云听完忍不住微皱了下眉头，“硕，你真的想清楚了，要跟他谈吗？”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陈硕说，“他追我很久了，我起初是真没考虑跟他在一起，就是怕到时候扯不清，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服务员把餐端上来，许南云道了声谢。
“那你为什么又答应了？”许南云问言硕。
“当然是因为觉得他是真心喜欢我。”陈硕说，“第三次听到他的表白的时候情绪压过了理智，所以就松口了，答应了。”
许南云理解，大部分关系的确立，其实就是在某个瞬间激素分泌增多导致情绪上头。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许南云问。
陈硕想了想：“长得不错，属于清秀挂的，爱运动，成绩也很好。自信，执着，是个很优秀的人。虽然有时候不够成熟，但孩子气也很讨人喜欢。”
许南云明白了，年下小奶狗。
“你口味变化挺大的。”
陈硕之前谈的都是比他大几岁的，因为会照顾人。
“那怎么了，我喜欢吃鱼，就不能吃肉吃虾了吗？”
许南云表示认同，可以。
这就是他俩的相处方式，对于对方做出的任何选择都给予充分的理解和支持。
许南云在心里替好友祈祷这段恋情能好聚好散，结束的时候就平稳地结束，千万别闹出什么岔子。
陈硕毕竟在高校工作，跟普通人相比在某些方面是很敏感的。
“好了，我要说的事情说完了，该你了。”陈硕把他那片三文鱼刺身吃掉，等着许南云开口。
“该怎么说呢。”许南云先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最近的生活，真的一团乱。
“你跟宁穆铮吵架了？”陈硕闻言，夹了北极贝却没吃，问他。
“还没开始吵。”
“那就是冷战？”
好像也不准确，但许南云默认了。
“因为什么冷战？”
许南云想了想，从头开始说起。
他说起第一次见到商徵的那场聚会，说起顾念言、梁蔚、沈南洲。
许南云的表达能力十分优秀，很快就简洁明了地把他最近的生活跟陈硕叙述了一遍。
陈硕安静地听完，先是震惊：“我天，你居然认识商徵，商徵居然还是宁穆铮的表哥，世界真是小。”
然后感慨：“听你这么说，他们兄弟俩的关系似乎不怎么好啊。一杯柠檬茶都能让宁穆铮跟你生气，要么是他心眼儿小，要么就是他尤其在乎商徵。”
他想了想：“宁穆铮不像是小心眼的人，你身边一直都没缺过追求者，以前也没见他反应这么大。所以，第二个可能性更大。”
他想了想：“他俩是要争皇位吗？”
许南云闻言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我认真的。”陈硕说，“不然宁穆铮为什么那么讨厌商徵。”
许南云想了想，却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会，商徵的话，应该不会。”
他说得含含糊糊，陈硕没听懂。
许南云想了想，解释道：“宁穆铮很早就进了他们家族的企业，但商徵先是去国外留学，回来后又当了老师，我并不觉得他在跟宁穆铮争什么。”
“这些豪门，真复杂。”陈硕下了结论，开启下一个论题，“所以那个剧本，你怎么想的？”
许南云又叹了一口气，说：“昨天那场局上，我真的很想把分酒器里的酒直接倒我那个傻逼上司的头上，然后跟他说老子不干了。”
陈硕听完心疼地看着许南云，看了一会儿之后说：“南云，你有没有觉得你太能忍了？”
明明是入职第一周就想辞职的工作，还能坚持干五年。
虽然在很多人眼里，这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体面，薪水不低，也有前途。
“你做的很不开心，从很久之前我就怕你有一天会崩掉。”陈硕说。
许南云是个强大又脆弱的人，展现在外人面前的他成熟稳重游刃有余，实际上特别容易受伤。
他有一颗玻璃心，很容易碎掉。
许南云是一个需要被好好呵护的人。
这样的性格放在别人身上陈硕会觉得麻烦，但是许南云，陈硕只有心疼。
“但你居然坚持了五年，我真的很惊讶。”陈硕又说，“可是时间越长，我越担心你。”
“工作不都是这样的吗。”许南云说，“你不也一样。我的工作跟你比起来要轻松多了”
“不能这么比。”陈硕却说，“我只是去年那大半年干得想死，除了那段时间我并不反感我的工作。”
“但你不一样，你是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许南云无言。
陈硕又问他：“你想去试试吗？”
他又自己答：“是想的吧，南云。”
“可是我完全没接触过表演，不可能做好的。”许南云说。
“但梁蔚很看好你啊，你要是真的不行，他为什么要邀请你？”
“而且……宁穆铮一定会反对。”许南云又说。
以许南云对宁穆铮的了解，他对于艺人这个职业是有些轻蔑的。而且他跟梁蔚两个人，似乎有些互相看不上眼。
陈硕忽然意识到，许南云在考虑的或许不仅仅是要不要在职业道路上做新的尝试这一件事。
他没再提出任何建议。
只说：“南云，你要把自己的感受放到第一位，别让自己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