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徵也要出去,被顾念言拦住了。
他三两句结束电话,关掉手机,问商徵:“听说穆铮要订婚了,对象是华信集团的继承人,是真的吗?”
“不清楚。”商徵一副对此完全不感兴趣的模样。
“你别装。”顾念言说,“直觉告诉我这事跟你脱不开关系。”
商徵看他一眼,眼里写着:关我什么事。
顾念言沉思片刻:“我现在才回过味来,原来你把宁回领回来是为了这个。”
“你也太阴损了。”顾念言忍不住吐槽,“你的缺德程度一直能刷新我的认知上限。”
“原来南云跟穆铮分手是因为这个。”他看商徵,“他知道你在当中做的手脚吗?”
“知不知道又有什么所谓,他们分手的原因又不在我身上。我只是顺水推舟,把本来就会发生的事件提前了一些而已。”商徵转着手机,姿态从容神色坦然。
“那你敢让南云知道吗?”顾念言说,“送个画你都要用南洲当幌子。”
“他想知道的时候我会如实告诉他的。”商徵说,“相互坦诚是维持良好亲密关系的基本。”
顾念言闻言嗤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已经谈上了。”
商徵没说话,只看了顾念言一眼,眼里写着: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就这么有把握?”顾念言问他,“你难道不担心南云忍了?他跟穆铮可是有五年的感情。”
“我的直觉告诉我许南云不会接受有瑕疵的感情。他们俩对待爱情的观念不一样,根本不适合在一起。”商徵顿了顿,“就算他真的忍了,我会另外再想办法。”
不论过程怎么样,许南云最后一定是他的。
“你说的有瑕疵的感情是什么?”顾念言不懂。
“没有被放到不可撼动的第一顺位。”商徵说。
顾念言也认真谈过几段感情,但像商徵说得这么极致的爱情,他自认消受不来。
爱情做不了他人生排序中的第一顺位。而且过于追求极致难免沉重,他觉得还是轻松一些的爱情更符合他的需要。一切都是为了开心嘛。
顾念言觉得这或许和基因也有关系,商徵的妈妈过世之后他爸爸一直孑然一身。
而他的爸妈,曾经也真心相爱过,但最终却分道扬镳。他爸在他十岁那年组建了新的家庭,他妈妈试验过一次之后发现自己享受恋爱但排斥结婚,于是只恋爱不结婚,过得潇洒又自由。
“那要是穆铮后悔了呢?”顾念言做出假设,虽然他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他突然意识到南云在他心里的位置比股份家产更重要,回来找他求和呢?”
商徵嗤笑:“他可以试试。”
许南云正式答应了梁蔚的邀约,出演他电影的主角余小梦。
梁蔚虽然很高兴,但却并没有顾念言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你想什么呢?”
午饭颇为丰盛,是商徵和许南云联手做的。见梁蔚盯着一盘菜出神,顾念言问他。
梁蔚回神:“没想什么,吃饭吧。”
顾念言心说搞艺术创作的人果然都神神叨叨的,遂不再去管他。
他吃着桌上的菜,忍不住想,以后商徵跟许南云在一起了,他俩家里倒是不缺大厨。
午饭后安排的活动是种菜,大片的菜地被整理出来,要种豌豆和蚕豆。
五个人里,四个都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只有许南云干得像模像样。
负责这片菜地的老伯很惊讶,说许南云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会干农活的人。
许南云笑着说自己家在农村,小时候经常跟着家里人去地里干活。
老伯不由得又盯着许南云看,左看右看,看完脸看手,最后还是摇头:“不像,真的不像。”
其他人对此持相同看法,梁蔚直言:“我真的很难把你跟土地联系在一起。”
许南云跟他的名字更像,天上的云,轻飘飘,不食人间烟火。
“你真的长在农村?”顾念言觉得许南云诓他,“那你都干过什么农活?”
许南云说有很多,收种大豆、收种花生、掰玉米、摘辣椒、打农药、种菜收菜卖菜等等。
沈南洲缠着许南云说细节,他对许南云小时候的生活好奇极了。
问完农活又问上学:“南云哥,那你在学校跟人打过架吗?”
“打过。”
沈南洲睁圆眼睛:“什么时候?因为什么打的?”
许南云已经用铲子挖了一片土坑,拿来豌豆粒,一个坑播两粒:“小学的时候,那个时候都不懂事。班里有男生觉得我长得像小姑娘,组团欺负我,然后就打起来了。”
“谁赢了?”
许南云笑了:“他们人多,我打不过。”
“要是徵哥在就好了。”沈南洲有些心疼,又说,“他打架可厉害了,能帮你教训那些人。”
许南云扭头看商徵,对方正好也在看他。
“想问什么?”商徵主动问他。
许南云就把心中的疑惑问出来:“南洲比你小那么多,他怎么知道你打架厉害?”
“当然是因为阿徵够出名啊。”接话的是顾念言,“跟他一起上过学的,包括他们的家长,谁不知道知道他打架厉害。”
“具体?”
“具体啊。”顾念言问商徵,“能说吗?”
商徵倒是淡定:“没什么不能说的。”
于是许南云就听了好多商徵上学时候干得出格事,有些都让他不由得咋舌,感慨这人怎么能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
许南云不是没见过离经叛道的青少年,但他见过的那些,跟商徵比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人的坏跟狠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小就是。反观现在,真算是“洗心革面”了。
许南云忍不住想:他跟宁穆铮也打过架吗?谁赢了?
五个人一人弄了一身泥,出了一身汗,舒坦了,天色暗下来之后回小楼做晚饭。
梁蔚跟顾念言也都会做饭,中午商徵和许南云亮过手艺了,晚饭轮到他俩掌勺。
他们做了红酒烩牛肉、奶油土豆泥,煮了意面还烤了土豆披萨。中午吃中餐,晚上吃西餐。
吃过饭后组了牌局,四个人打麻将,沈南洲观战。
“干打没意思。”顾念言提议,“玩儿真的吧。”
“几位少爷,玩儿真的我就要下桌了。”许南云说,“我一个即将失业的工薪阶层,玩不起。”
“没关系啊南云哥,你替我玩吧。”沈南洲拍拍许南云的肩膀,说,“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顾念言说可以。
梁蔚也赞同。
商徵笑笑,没发表意见。
许南云见他们几个都兴致勃勃,也不想扫兴,干脆地点头同意了。
他觉得他应该不会输。
……
“南云,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转完账放下手机,顾念言看许南云,“一直知道你扑克打得好,麻将居然更厉害。”
许南云无奈笑道:“生活所迫,没办法。”
“都是因为工作练出来的?”梁蔚不理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工作内容就是打牌。”
“工作不用打牌,但业绩需要,升职也需要。”许南云说。
“羽毛球也是工作需要?”商徵问。
“是啊。”许南云摸来一张九万,留下,把三条打了出去,“你怎么知道我会打羽毛球?”
商徵出了张九饼:“听别人说的。”
又问:“高尔夫也是?”
许南云“嗯”了声,他的高尔夫还是跟宁穆铮学的。想到这里胸口微微发闷,但是并不严重。
他分手分得干脆,但分手的余韵总是时不时冒出来刺他一下。让他酸一酸,疼一疼。
许南云并不在意,在他决定分手的那一秒,跟宁穆铮有关的一切就翻篇了。
他还会疼,但这疼只和他自己有关。
麻将打到十一点,两家赢两家输。
许南云自然不可能按沈南洲说的来,所以赢的钱都转到了他的微信里。
开始前沈南洲特意记了一下零钱里的余额,散场时一算,许南云一晚上帮他赢了两万九千多。
商徵也赢,他没刻意算。但顾念言拉着梁蔚一算,就算出了他赢的钱数。
六千六,还是个很吉利的数字。
“祝你六六大顺。”从牌桌起身,顾念言酸溜溜地说,“干什么都顺。”
商徵一笑:“承你吉言。”
回房间休息的时候,许南云有些犯烟瘾,但这趟出来忘了带烟。
他觉得棋牌室应该有,便准备下楼去找。刚出房门,碰见了沿着楼梯往上走的商徵。
“去哪儿了?”
商徵举起手,手里是一盒烟还有一只打火机。
“给我一根……两根。”许南云问他要。
商徵又往上踏了两阶,给他看烟盒:“有些烈,抽得惯吗?”
他记得许南云抽的是女款爆珠烟。
许南云还没试过这种。
“想试试?”商徵问。
许南云点了点头。
商徵微抬下巴示意他转身:“去露台抽。”
商徵跟在许南云身后,两人一起走上楼顶的露台。
从温暖的室内一下子进到冰冷的室外,许南云打了个寒颤。
商徵抽出一支烟,捏在合适的地方,递到了他嘴边。
许南云微顿,张口,咬住烟蒂最上端。
他的唇似乎跟商徵捏着烟的手指有一瞬间的接触,又似乎没有。
商徵又打出火苗,火机是防风的,但他还是将一只手伸出来护着火,替许南云点了烟。
社交场里,为别人点烟的动作难免带着些卑微与讨好的意味。
商徵个子高,为他点烟的时候要俯身的幅度更加明显。
但他看上去丝毫不介意,认真地为许南云点烟。
果然烈,刺激得许南云的心都颤了颤。
许南云用指尖夹住香烟,拿离,慢慢将过了肺的烟雾吐出。
抬头是星空,天幕如墨,星子微稠。往下看是被暖光笼罩的院子,三辆车并排停靠,黑色牧马人的存在感尤其强。
许南云慢吞吞地吞吐,橙红色的火星逐渐向手指靠近。手里的烟燃到一半,他发现商徵自己并没抽。
他一直在看他。
“你怎么不抽?”许南云问,“不是特意去拿的烟吗?”
“看着你抽,就忽然没那么想抽了。”商徵语气平静地陈述。
许南云微嗤:“没想到我还有这个作用。”
“你抽烟的样子很迷人。”商徵说。
许南云不接话了。
商徵微微一笑,也不逼他,继续静静地看着他。
许南云抽完一支,跟商徵要第二支。
商徵仍旧直接把烟递到他嘴边,这一次许南云却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接了。
又伸出另一只手跟他要打火机。
商徵看了他两秒,伸手,放在他掌心。
他的指尖也从许南云皮肤上轻轻划过。
许南云只当无所觉,握住打火机,低头给自己点烟,火苗照亮了他的脸。
然而刚点着,烟却被人抢走了。
“哎……”
商徵把烟拿走,含住,吸了一口。
许南云手指微微蜷缩,复杂的神色划过眼眸。
“你这是做什么?”他问商徵。
“抽烟啊。”商徵说。
“你不会自己点吗?那是我……我抽过的。”
“我知道。”商徵把烟夹在指尖,吐出烟雾之后,转头看着许南云,“我太想吻你了,但是对你做出过承诺。”
“所以,只能这样了。”
“商徵……”许南云眼神颤了颤,有些无力地说,“你别这样。”
“又要拒绝我吗?”商徵说。
“……我们能做朋友吗?”
商徵叹了口气:“果然。”
“许南云。”他说,“我想跟你做,能上床的朋友。”
太直白了,许南云先是惊愕,抬头对上商徵不知什么时候盛满侵略欲的双眼,更想落荒而逃。
许南云迅速意识到,今天一天太轻松惬意,让他失了该有的警惕心。
果然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人不能太安于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