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宴定在晚上七点,剧组包了一家酒楼的大厅。
梁蔚的组小而精,加上临时工一百来号人,十人一桌,开了十一桌。
入座之后制片人开场说祝酒词,将开机仪式上用到的烤乳猪分给大家。正式开席之后,大厅里便进入推杯换盏的热闹环节。
时隔一段时间再进入这样的场合,许南云觉得有些熟悉,但并未生出从前那种抗拒。
他在酒桌上游刃有余,和所有人都能做到相谈甚欢,又变回了商徵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个八面玲珑的许南云。
差不多九点钟,宴席结束,剧组的人陆陆续续从酒楼离开。
许南云喝得有些多,走路有些晃,陈硕在旁边搀着他。
商徵落后两步跟在他们后面,插着兜,闲庭信步,视线却紧盯着许南云。
他确定许南云今晚是开心的,他喝了一场开心的酒。
商徵开锁,陈硕拉开后车座的门,一扭头,许南云居然自己打开了副驾驶的门,一条腿已经迈进去了。
商徵站在他身后,手挡在上方,防止许南云撞头。
陈硕在心里说了句好吧,自己钻进了后排。
陈硕的房间在许南云所在楼层的上面一层,电梯抵达时,商徵扶住许南云一条手臂,对陈硕说:“我来就行,你不用出来了。”
陈硕看了眼许南云,驻足:“那麻烦你了。”
商徵笑笑,扶着许南云出去了。
酒精让人兴奋,酒精让人大胆,酒精让人暂时抛开理智,只遵循本能。
许南云放松地靠在商徵身上,贪婪而不动声色地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这味道让他着迷,他早就想放肆地闻个过瘾。
可是越闻,越觉得怎么也过不了瘾,只会越来越上瘾。
许南云有些沮丧,又因为此时被喜欢的香气和怀抱包裹着而满足。
人为什么要清醒地活着呢?他想,一直这样多好,从生到死都是快乐的。
“许南云。”商徵的声音很沉,有些沙哑,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你现在是在撒酒疯?”
“还是在借酒发疯?”
“你猜。”许南云在商徵怀里仰起脸,冲他笑。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笑起来又是什么样子。
但凡有一丝自知之明的话,他就不会这么引诱我,商徵在心里想:也不敢这么做。
走廊有些长,他们用了一会儿才来到许南云房间门口。
“开门。”商徵命令他。
怀里的醉鬼反应了一下,才“哦”了一声,去牛仔裤口袋里摸房卡。答得很乖,动作也很乖,乖到激发起商徵的施虐欲。
许南云把房卡拿出来。
滴—
房门开了,许南云扶着门框去找卡槽。
商徵把卡从他手里抽出来,准确地放进卡槽,房间里骤然明亮起来。
许南云往里走,商徵跟了进去。反手,将房门合上。
他抓住许南云的手臂,把人扯到面前。
许南云看他,目露疑惑。
商徵抬手,慢条斯理地把眼镜摘掉,放在一旁的台面上。
他慢慢靠近许南云。
喝醉了的许南云木木的,反应实在迟钝。要是平时,他早就躲开了。
“许南云。”商徵轻轻喊他,问,“我想吻你,允许吗?”
许南云没答话,只是维持着微微抬头的姿势看着商徵。
他的眼睛蓄着水,泛着红,软极了。实在惹人怜爱,又一副任凭蹂躏的模样。
这时候就算是君子也做不到坐怀不乱,商徵自认不是君子。
“你要是不说话,”他引诱道,“我就当你答应了。”
许南云还是不说话。
于是商徵俯身,吻上了许南云左眼下方的那颗痣。
他早就想吻了。
在传统的面相学中,长泪痣的人多心思细腻,多愁善感,容易遭遇情劫,为情所困。
而眼尾下方的痣又称桃花痣,象征着桃花重,魅力强。
许南云全占了。
商徵从第一次见面就觊觎这颗痣,终于叫他尝到了。
许南云一点儿也不躲,于是商徵的嘴唇微微离开,伸出舌头,用舌尖轻轻点了一下,正点在那颗痣上。
这一下是一个试探,许南云还是乖乖站着。
于是商徵捧起他的脸,封住了他的嘴唇。
吻痣的时候堪称温柔,但那是商徵装的,许南云的纵容让他彻底撕掉伪装,暴露了真实的自己。
他的吻强势、霸道,带着不容反抗的控制欲和压迫感。没多久许南云就被他吻得身体发软,就要站不住。
商徵搂住他的腰箍紧,他们之间最后一丝缝隙也被压缩掉。隔着单薄的布料,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贴。
商徵抓起许南云一条胳膊,放到自己肩膀上。于是许南云会意,主动抬起另一条胳膊,两只手一起环上商徵的脖子,仰着头,承接着他的吻。
他的唇舌开始发麻,原来接吻真能让人产生窒息感。许南云受不住了,拍拍商徵的肩膀,示意他停下。
他自己没办法停止,因为商徵的手箍着他的后脑勺,他难以反抗和挣脱。
许南云难耐地拍了商徵好几下,他才慢慢放开他。但只是放开了他的唇,环在腰上的手臂纹丝不动,如铁锁一般。
许南云喘了几口气,身上传来的触感太分明,他无法忽视。
“商徵。”他低低地问,“你想……跟我做吗?”
“想。”商徵丝毫不遮掩,声音比刚才更沉更哑,“你同意吗?”
他眼里的情欲几乎要泄出来。
“我们……”许南云顿了顿,还搭在商徵肩膀上的手下意识揪住他的衣领,“只上床,行吗?”
商徵眸光一滞,许南云感觉到他的身体也僵了一下。
“只上床。”商徵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许南云的提议,然后问他,“许南云,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许南云说,“只上床。”
商徵的目光迅速变得阴沉,他身上的恣意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让人汗毛耸立的危险气息。
许南云看懂了他的眼神—商徵想要弄死许南云。
商徵松开了许南云的腰,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肩膀上拿下去:“许南云,你把我当什么?”
“你说想跟我做能上床的朋友,炮友,也算吧。”许南云说,“除了这个,其他的我也给不了你。”
商徵捏住许南云的下巴:“这是你冥思苦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拒绝我的办法吧。许南云,你可真行。”
商徵说完,打开房门,愤然离开。
许南云垂着头,深深吸气,再重重地吐出,肩胛骨连着胸腔一起鼓动。
他慢慢走上前,将房门关上。
别来了,他想,别再来找我了,商徵。
不开始就不会有结束,不得到就不会有失去。
相较于短暂的不舍,得到过之后再失去会更痛苦,许南云在心里对自己说。
许南云投入到繁忙的拍摄生活中。他仍旧坚持每天挤时间和老师连线上台词课,除了睡觉之外的所有时间都奉献给了余小梦。
每天睡醒第一个念头:我是余小梦。睡觉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我是余小梦。
许南云越来越入戏,他的表演让梁蔚无比满意。他看向许南云的目光总是充满欣赏,他深刻体会到了沈南洲的感觉,从一个人身上得到喷涌的灵感的感觉。
于是他一边拍电影一边修剧本,把他看着许南云的时候捕捉到的那些想法全部落实成文字,加到了剧本里。
余小梦本就是这部电影的唯一主角,整部电影除了他之外的角色都是没有主线的。这部电影写的是余小梦的一生,所有人都是他人生中的过客。
许南云的戏份占比本就非常高,梁蔚一边拍一边给他加戏,他的单人戏份蹭蹭蹭地往上涨。
梁蔚对他的电影有绝对的控制权,他想怎么改,没人插手干预。
只是没多久许南云就觉得周围人看他的眼神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许南云不用多思考就明白了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他没工夫去多想,因为清醒的时间里,他都是余小梦。
有天中场休息,许南云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住。
他一个激灵,扭头一看是一张熟悉的脸。
“南云哥,有没有吓到?”沈南洲仰着漂亮的笑脸问许南云。
“快吓死了。”许南云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对方要不是沈南洲他绝对冷脸,他吐出一口气,“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灵感。”沈南洲说,“我答应了蔚哥给他的电影配乐。”
原来如此。
许南云拉着沈南洲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正好抓住他腕间的桃核手串。
沈南洲举起手摇了摇:“我每天都戴着,没让它沾到水。”
许南云就笑了。
沈南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歪着头说:“南云哥,你好像变了。”
许南云看见垂在身前的假发,恍然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有些不自在地问沈南洲,他的样子是不是很奇怪。
他正在拍余小梦在夜场工作期间的戏份,刚刚那一场在拍他跟第一任男友小康在出租屋一起吃饭。
“我说的不是你的样子,是感觉。”沈南洲说,“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托着腮,又盯着许南云看了一会儿,另一只手的手指对着虚空画了个圈:“现在好像是……紫色的。”
“南云哥。”这时扮演小康的演员走过来,看着沈南洲说,“你朋友吗?”
这人叫瞿康乐,科班出身。刚毕业一年,参演过大导的贺岁片,演绎道路一片光明,正处于上升期。
许南云为两人做介绍,三个人便一起坐下来聊天。
不多时继续拍摄,许南云和瞿康乐进入工作状态,沈南洲来到监视器前观看。
看了一会儿,他对梁蔚说:“蔚哥,你把南云哥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入戏了。”梁蔚视线不离开监视器屏幕,“这种状态很难得。”
沈南洲却皱眉:“他都不是他自己了。”
梁蔚不以为意:“他现在不需要做他自己,做好余小梦就行了。”
沈南洲露出不赞同的神情,拿出手机,跟顾念言告状,说梁蔚拍戏拍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