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商徵去上班，许南云一起跟着去了越大。
办公室是几个辅导员共用的，其他人都不在，只有陈硕和许南云。
陈硕点了两杯杨枝甘露，他喝七分甜，正常冰，许南云的三分甜，少冰。
“所以，你跟商徵正式在一起了？”虽然答案已经摆在那里，但陈硕还是要亲口问出来亲耳听见。
“是。”许南云回答的也干脆。
奶茶有些冰，店家忘了送杯套，他抽了几张纸巾在杯子周围裹了一圈。
“什么时候确定的？”
“就你打电话的前一天。”
“当时你们都在你老家？”
“嗯。”
“他去找你了？”
“嗯。”
“你回家之前告诉他了？”
“……”许南云，“……差不多。”
“急死我了，你能不能自己说，别让我一个一个问。”陈硕急得猛吸了一口奶茶，用力嚼里面加的小料。
许南云慢慢坐直，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回家那几天发生的事简述了一遍。
陈硕听完长长呼出一口气：“南云，你终于懂得心疼自己了。我早就想跟你说，那样的家不回去也罢，干脆断亲得了。可是看你那么放不下，我说了以后你肯定更加纠结难受，我才一直忍着没说。呼——终于断了，我都替你轻松。”
“没关系，以后我爸妈就是你爸妈。你想回老家的时候就跟我一起回，让我爸做饭给你吃。你知道的，我爸厨艺特别好。”
许南云笑着点头，说知道。他上学期间跟着陈硕一起去过他们家三次，他爸爸妈妈特别热情，而且不是那种虚假的热情。
陈硕的妈妈是个温柔又坚韧的事业型女性，经营一家规模很大的服装店。
他爸爸以前开过酒楼，后来餐饮业不景气就盘了出去。陈硕上大学的时候他加入了他们当地的书法协会和摄影协会，还是摄影协会的副会长。
他们家在一个小县城，有一栋自建的楼房，九层，自家住顶层，剩下的都租了出去。他爸爸现在主要给他妈妈做后勤，收租，也能把爱好兼顾得很好。
“我虽然一开始就觉得你俩很配，但是我真没想到你会真的跟他在一起。”陈硕说，“毕竟隔着一个宁穆铮。而且商徵的家庭背景那么复杂。”
“我一开始也没想到。”
许南云提起商徵，眼睛是笑的。也许他自己没意识到，但陈硕很明显地发现了。
他真的从商徵身上获得了足够的安全感，陈硕想。
陈硕了解自己的朋友，既然他已经决定了，他就不会给他泼冷水，也真心希望他找到了适合他的爱人：“那就祝你俩顺顺利利，百年好合。”
然后他又说：“南云，我想辞职了。”
“原因？”许南云觉得有些突然。
“前段时间有个晋升的机会，升上去就是院学工主任，我落选了。”陈硕说，“一个我完全有信心胜过的人升了上去。”
“跟那件事情有关系吗？”许南云问。
“不是必然关系，但不会完全没关系。”陈硕说，“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我要是背景硬，这完全不算什么。但没什么背景的情况下又有了‘污点’，我觉得自己在这里没什么前途了。”
所以陈硕开始考虑辞职，换一个赛道重新开始。
“你准备做什么？”许南云问，“有方向了吗？”
陈硕摇头，叹了口气：“暂时没有任何方向。”
他毕了业就在这座校园里工作，一直认为会在这里干到退休，没想过别的路。
“那你，考不考虑跟我合伙？”许南云问他。
“跟你合伙？”陈硕惊讶，很快反应过来，“你要正式进娱乐圈了？”
“我挺喜欢拍电影的感觉的，虽然过程磨人又痛苦，但痛苦我也很享受。”许南云说，“梁蔚建议我在这一行继续走下去，我也有这个想法。”
跟陈硕聊完，许南云来商徵讲课的地方等他下课。
阶梯教室里几乎坐满了学生，许南云站在后门，看见前方电子屏幕上投放的PPT的主题—人格心理学。
商徵今天穿的是白衬衫与黑色西装裤，许南云帮他选了一款无框眼镜，搭配复古风的眼镜链。
链条远看造型并不繁复，细看却很考究，点缀了小米珠和不规则几何体碎金块。
许南云的视线从听课的学生里面扫过，发现不止一个人，不好好听课开小差，在举着手机偷拍老师。
许南云在课堂上一直都是好学生，他认真地听讲台上的商教授讲课。
“希波克拉底曾提出体液说，这是一个古老的人格类型理论，将人格类型分为四种。胆汁质的人活跃热情，多血质的人果断独立，粘液质的人安静平和，抑郁质的人细腻敏感……”
“……近一百多年的人格心理学研究表明，大五人格是更恰当的人格体系。而MBTI的底层逻辑是荣格四维，效度问题是目前存在的一个很大的问题，所以专业领域认为MBTI不是一个足够科学可靠的体系。而它之所以在当下如此流行，首先是因为通俗易懂，符合直觉思维。其次满足了人们自我定位、优越感和控制感的心理需求。最后则是依托于成功的商业推广，让这种理论体系走进了大众的视野里。”
“当然，以上内容是基于专业知识的分析。我个人并不反对，也乐于在日常生活中以娱乐性为目的跟朋友探讨彼此的MBTI人格。不过，玩一玩没有问题，个人不建议将人生中的重大决策交给这样已经被专业领域抛弃的人格测量体系。比如找对象，找工作，以及你生活中其他的一些重要选择，还是要多方面考量，慎重抉择，而不是让轻飘飘的四个字母给你答案……”
“以上就是这一讲的全部内容，谢谢大家。”商徵回到电脑前，借着扶眼睛的姿势，视线穿过宽大的教室与窸窸窣窣的动静，直抵教室后门，落在了许南云的眼睛里。
许南云勾唇微笑，侧身给往外走的学生让路。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沿着台阶往下，一步一步来到讲台边。
商徵等最后一个学生也走了，把人拽到身边，低头亲了一口。
许南云吓了一跳，忙回头，见教室已经空了才松了口气。
“胆子怎么这么小。”商徵则完全不在意，说着又俯身啄了啄他的嘴唇。
许南云虽然不赞成，但没躲：“你不怕被人看见吗？刚刚我看见很多人在偷偷拍你。”
“我一没犯法，二没有亲别人的男朋友，为什么要怕？”商徵提起电脑包，牵住许南云的手，“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越大虽然风气开放，但商徵太惹眼，本来就是话题中心。许南云觉得他今天跟他牵手走出这栋教学楼，明天，不，可能今天下午或者晚上流言就要传遍学校。
“你真不怕被拍到吗？”走到一楼时，许南云又问了他一遍。
“你害怕？”
“我怕什么。”许南云说，“我又不在这里工作。”
商徵再次把许南云拉近，低头吻住他的嘴唇，亲了好几秒才放开。
许南云知道了，这就是他的答案。
“我刚刚听你在课上讲到MBTI。”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看见情侣牵手走路，现在跟商徵手牵手走在校园里，许南云觉得很奇妙。心头微微发软，又有些甜，还有些微醺的晕。
“你测过吗？”商徵问许南云。
“测过，但每次用不同的角度去考虑问题的时候测出来的结果都不一样。”许南云笑笑说，“就像你在课上讲的，人的性格那么复杂，怎么可能用区区四个字母就能概括。”
“让我来猜猜。”商徵说，“你应该测出过INFP，如果你把自己切换到社交状态的话，测出来的应该是……ENFJ？”
“……”许南云已经波澜不惊了。
他想对照着找一下商徵的人格类型，下意识去摸手机，才想起来他还没买新手机，早上联系陈硕都是用的商徵的手机。
许南云伸手：“手机给我用一下。”
“自己拿。”
许南云看了看，从商徵西裤的口袋里摸出了手机。他的指纹已经录了进去，所以直接打开了。
他把十六种人格类型搜出来，一一对照，最后确认ENTJ跟商徵最像。
“你测过吗？测出来的是不是ENTJ？”
两人已经来到地下停车场，商徵把车打开：“测过，是这个。”
两个人坐到车上，商徵探身过来给许南云系安全带，顺便跟他接了一个绵长的湿吻。
许南云跟他聊起自己跟陈硕的聊天内容。
“梁蔚建议我采用工作室加分约的模式，自己成立工作室，然后把影视约分出去，说这样可以保证我最大的自由度。”许南云说，“他说影视约可以签到他的公司，他另外再帮忙牵线一家商务代言资源强的公司。”
许南云也抽时间研究过了，梁蔚提供给他的的确是他最想要的一种方案。
“陈硕想从越大辞职，我邀请了他一起合伙。”许南云说完，问商徵：“你觉得呢？”
“梁蔚在圈子里混了那么多年，他给的建议的确更专业更具前瞻性。”商徵说，“你可以接受他的建议，他虽然不管经营，但是公司最大股东，跟他的公司签约之后你不用担心资源问题。”
“至于工作室，你是想一直维持极简模式来保证自己的创作自由，还是有意向做大，将来签艺人，拓展成正规的经纪公司？”
“我不太想管理公司，但陈硕有这方面意向，他的能力和性格也适合做这些。”许南云说，“我既然邀请他合伙，就不能让他单纯地当我的助理。”
“你们谈股权分成了吗？”商徵问。
许南云摇头：“还没谈到这个。”
“我的建议是你要拥有绝对控股权。”商徵说，“陈硕最多占25%的股份，你占70%，另外设置5%的管理股。按照最佳预想，你拍戏，他管理公司。如果有天出现意外，可以引入合适的人接手公司，你不用费心，但仍旧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工作室前期要靠你这边的资源，他不亏。亲兄弟明算账，要合作的话，利益分割一定要提前说清楚。”商徵说，“他如果拒绝你的邀请的话，我另外帮你找合适的合伙人。”
“怎么不说话，觉得我说的这些太尖锐了吗？”商徵已经把车开出地下停车场，转头看许南云一眼。
“没有，你说的很对，这些我会再找时间跟陈硕谈的。”许南云说，“我是在想……”
“什么？”
“你要不要也加入进来，做公司的股东？”
商徵闻言目光一变，勾唇，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许南云，我想跟你确认一个问题。”
“什么？”
“你要邀请我加入，是出于什么目的？”商徵问，“是觉得引入第三位股东陈硕那边更好接受一些，还是因为知道我会为你托底而提前做出感谢，还是，你只是单纯地想要我加入，因为我是你的男朋友？”
“因为你是我的男朋友。”许南云颇为认真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