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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任夏做完简单的清理,韩聿为退出房间关了门。坐在楼梯口,他拿出手机,拨了个视频电话出去。
通话声响了好久对面才接通。稚嫩的声音传出来,任小雨的脸也很快出现在镜头里。那张软乎乎的小脸贴镜头很近,在韩聿为手机里稚嫩面孔被放大。
“喂?”小孩子似乎觉得很新奇,时而看向摄像头,时而向镜头对面的韩聿为打招呼。这是韩聿为前几天刚刚给他买的智能手表,偶尔有人给他打电话他能高兴半天。
“到哪了宝贝?”韩聿为看着任小雨,一直紧绷的情绪放松许多。
任小雨似乎被他问住了,侧着身问坐在他身边的女人,“奶奶,我们到哪了?”
女人摘下墨镜,露出姣好的面容。她把脸凑到任小雨的电子手表前,“小雨,告诉你爸爸,我们刚刚过了温哥华。”
女人的样子并不陌生,正是先前出现在韩聿为家,担任任小雨老师的那位年长的优雅妇人。她一直想见见任夏和任小雨,但又怕吓到他们,所以先前用了那样的方式露面。
“妈。”见到镜头前出现的女人,韩聿为低声问:“小雨适应的怎么样,这一路有哭吗?”
“小家伙好着呢,比你小时候不知道强多少倍。”女人靠在车后座,她们离开机场有几个小时了,此刻正坐在去拜访一个知名作家住所的长途汽车上。
“好,这样我就放心了。”韩聿为松了口气,再三嘱咐自己亲妈要好好照顾小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才同电话那边的任小雨作别。
“可以看看妈妈吗?”任小雨歪着头,样子很乖,似乎对家里的变故浑然不觉。
“嗯。”韩聿为答应,用手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推开门,走近以后将镜头对准床上躺着的任夏。
任夏睡意很深,眼眶下微微发青。陷在被子里像是生了病。韩聿为蹲在床边,帮他掖了掖被角。做完这一切,他俯下身亲了亲任夏的额发。
看了一会儿,韩聿为便离开,对着镜头小声道:“任夏今天很累,我就不叫他起床了。你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到了之后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嗯,知道了爸爸。”任小雨看着小手表上男人的脸,趁着任夏不在的时候偷偷喊他爸爸,“那爸爸要替我照顾好妈妈。”
稚嫩的声音听得韩聿为心快要化了。
隔着屏幕,他摸了摸任小雨柔软的脸,“好,宝贝。”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这可是任夏给他生的宝贝。至于送给别人,更是不可能了。就连送给哥哥嫂子养他都害怕任小雨学坏。
他也不想让任小雨离开,可当务之急是保护好小孩子的安全。
白天里任夏听到的对话就是韩聿为在和母亲交流带任小雨出国的事。
“在家里好好跟夏夏聊一聊。夏夏不像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他把小雨生养的这么好,行为举止也很有礼貌。如果有矛盾一定是误会。小夫妻之间哪有不拌嘴的,不要失去信任生了嫌隙就好。”
“若说错处,你肯定没有理由指责人家。”女人不厌其烦地嘱咐道。
“知道了妈。”韩聿为垂着头应到。他转过头,看着被凌晨微光照亮的房间,任夏的身影虽然看不见,可呼吸声仿佛就在他耳边。
他的潜意识在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确认任夏在他的身边,确认任夏的安全。
女人随后又嘱咐了几句,临到最后,任小雨又凑到镜头前,很乖地同韩聿为道别,轻声说:“爸爸再见。”
“嗯。”韩聿为应声,任小雨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封存,一遍遍撞在他的心口上。
电话挂断,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韩聿为一个人。屋子里没电灯,黑暗席卷了他,沉闷压抑的空气让他陷入沉重的思考里。
刚与任夏重逢那时,他真的以为任小雨是别人的孩子。他上学那会儿和任夏在一起,从来都做措施。他是喜欢任夏,但还没自私到让任夏还在上学就大着肚子待产。只有一次……就是任夏第一次跑到他身边求他,眼巴巴让自己保护他的时候。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带任夏回家之前。他同哥哥嫂子“谎称”任小雨是他亲生的孩子,可一家人却都说小雨同他很像。比起模样,这份执拗的性格恐怕更像。
这句话在他心中扎根,让他如何也挥之不去。心中的疑窦和不自然蔓延交错,最终只指向一个结果——也许任夏没说谎,任小雨就是他亲儿子。
终于在某个任夏不在家的白天,他问任小雨:小雨,你觉得我像你爸爸吗?
这话问出口那刻他觉得自己很蠢。
哪有当爹的问孩子自己像不像爹的。这像什么话?
可任小雨却点了点头,说:“我们班的老师跟我说,之前来接我的叔叔长得和我很像。”
韩聿为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瞬间的爽痛后,他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那小雨愿不愿意去跟我做个亲子鉴定?”
话说出口他又怕吓到孩子,转换话锋变成:“小雨想不想让我当你爸爸?”
“想。”任小雨依旧答应的爽快。仿佛这个答案早已在他心中思考过,“韩叔叔对我妈妈很好。我喜欢韩叔叔。”
韩聿为看着任小雨,看着他眸光中同任夏一样的单纯澄澈。他俯下身,将任小雨抱起,尚在发育中的骨架,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揉碎在怀抱里。
无论鉴定结果是什么样,他都早已认定任小雨就是他和任夏的孩子。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闷热绵长的梅雨季,起初只是给予他心中郁结的疙瘩。始终无法抹去任夏少年产子在他心中的芥蒂。任小雨的存在就是在大声昭示他没有保护好任夏。所以最开始他是很不喜欢任小雨的。
可在漫长的相处中,他发现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对这个孩子好。他会注意到这个孩子与众不同的敏感和超越同龄人的成熟。会注意到那份虽然不会宣之于口但一直默默对任夏的守护。
任小雨是很好很好的小孩,善良纯真。到最后,那份曾经的介怀早已变成了他对任小雨是自己孩子这件事的奢望。
第二天韩聿为在任小雨同意的情况下带他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出的比他想象中要快。
毫无疑问的,面对99.9%的数字,韩聿为的脸上连表情都没了。
高兴,迟钝,悔过和痛恨在一瞬间将他的心割据成许多块。千头万绪在脑海中炸成一朵烟花。
真好啊,任小雨是他儿子。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与他不同,任小雨得到这个消息时显然是非常高兴的,虽然他简单的知识储备里不能让他理解这个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的数字是什么意思。可他明白,一直照顾他和妈妈的韩叔叔要和他们变成一家人了。
在父子两个都关注于他们的血脉联结时,任夏被贺眷的求爱信号迷惑到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