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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
“你受伤了吗?让我看看。”韩聿为把任夏的身体转了个圈,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像是连个毛孔都不肯放过。确定没有一点擦伤,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任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任由他摆弄着,这期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韩聿为身上。韩聿为的样子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没整理头发,也没穿戴整齐。整个人身上还沾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袜子才在冰冷的地板上。比起一丝不苟的韩总,现在的样子更像高中时候的那个臭屁小孩。
“他们说印礼给你打得是麻药……”
“是,就是睡了一觉。”韩聿为的手还搭在他的胳膊上,想起先前他同任夏说的那些话,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越想他越觉得丢脸,耳根子红得像是被开水烫了。
任夏也看到他耳根红了,“噗嗤”笑了一声之后,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和煦的暖光落在他脸上,像是给他镀上一层薄金。
韩聿为的心口像是触电一般。他看着任夏微微耸动的肩膀。在任夏捂起脸哭的时候一把将任夏搂到怀里。他听到怀里像是小鸟一样的人呜咽着一遍遍说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让你遇到危险……是我脾气不好一遍遍惹你生气……是我不听话非要跑出来被抓住……对不起……你不要怪我……对不起……”任夏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他的身体在韩聿为怀里哭得颤抖。
这是韩聿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手足无措地低下头,将任夏的手拉开,让对方与他对视。
“任夏?任夏。”他的语气放缓,声音里还带着沙哑。
“做错的人是我。是我关着你你才想跑出去的。也是我这些年一直没有去找你,你才遇到这些事。我怎么可能怪你呢?”韩聿为将任夏抱在怀里。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褪去所有色厉内荏的伪装,道出心中真正的想法。
“是我喜欢你。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一厢情愿。”这句话落下,韩聿为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那种灼热的温度从耳朵一直烧到脸颊。他这个站着说话的人比任夏这个一直在哭的人脸都红。于他而言,说出这些实话比让他说谎话还难。可倘若把握不住这个机会,他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再将其诉说给任夏。
光暖洋洋的落下来。落在自己怀里,落在任夏身上。韩聿为想,也许人终其一生活得只有几瞬间。或许任夏以后依然不会选择他,他们也许会随着时光的流逝再也不相往来。但有这一瞬间也够了。
“诶——”方才因为惯性关上的门不小心又被推开。韩聿为的哥哥嫂子像是倒了的积木一样从门后劈里啪啦地掉出来。
“谁推我?”闻人依用指尖碰了碰鼻尖。
几个人在二人的注视下眼睛向不同的方向看去。
两个人这才后知后觉,刚才说得话都被屋子里的几个人偷听去了。
任夏吸了吸鼻子,像只鸵鸟,将头一下子扎进韩聿为的胸口。韩聿为受宠若惊地摸着人头发,走回病房时几乎要同手同脚。
自知闯出祸的几个人也不好在这里多待。走下楼的时候闻人依和楚怀青还在打嘴仗,争论是谁先挤得谁。冯韵听了两个人的话忍不住捂着嘴巴笑。
待所有人都走干净,房间里就只剩下韩聿为和任夏两个人。
“你吃饭了吗?”韩聿为脸上的红晕仍未褪去,他看着别过身坐在一边的任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谢谢你。”任夏抬起哭肿的眼睛,模样认真地同韩聿为道谢,“谢谢你愿意包容我,也谢谢你愿意救我。”
韩聿为把鞋子蹬上,面对任夏这么郑重其事的道谢难得语塞。他垂眸望着任夏那双在日光下浅浅的眼睛,只觉得身心都在这池静水里沉沦。于是他循着自己的心意,伸出手,从身后轻轻环抱住任夏。
这一次任夏没躲,任由他抱着。片刻后,他感受到怀中的人转过身。
任夏转过身,用一双无比清澈的眼睛,仔细描摹着眼前人的模样。短暂的注视似乎没让他在韩聿为脸上找到想找的东西,他继续搜寻,从额头,到眼睛,再到鼻子,最后落在嘴巴上。他忽然意识到,韩聿为的不同是从这里开始的,于是他眯起眼睛,像是个努力想听清人说的内容是什么的小动物,盯着韩聿为的嘴巴瞧。
就在他想再看看的时候,韩聿为按着他的后脑勺,一下亲在他的嘴上。
“唔——”任夏被他亲得瞪大眼睛。
这个吻并不绵长,怕他不高兴,韩聿为只是在他嘴上轻轻印了一下。直到韩聿为的嘴唇离开,他才缓缓又睁开眼。见到他的样子,韩聿为疑惑地又开口道:“你在看什么呢?”
“你害怕我骂你?”熟悉的语气,韩聿为蹙起眉。
谁知道这时任夏才点了下头。这才是他认识的韩聿为。
“嗯?”
“没事。”任夏摆摆手。他没说他害怕印礼给韩聿为下的是什么神经毒素。要不然这个刻薄的家伙为什么突然愿意同他说话这么温柔。
想到这些,任夏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只晒足了阳光的小猫。在他眯起眼睛的视线中,韩聿为的模样与少年时候交织在一起。
梦里的小鱼飞动,从鱼缸里涌出来的水又重新收回去。他仿佛又被带到那个曾经的梦里。他看到韩聿为将手表塞到他的口袋中。那些动作拆分重组,变成替他教训欺负他的同学的那一瞬,变成餐桌前叫他老婆的片刻,变成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栀子,变成被任小雨在车里摔掉的手表,变成餐桌上每一次都凭空出现的合他口味的菜……
无数的场景交错,最终汇成挡在印礼身前避免他受到伤害的那道身影。
经过印礼的提醒,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他穷尽一生想要得到的偏爱在很早的时候就得到了。哪有什么获得幸福的魔法。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笨蛋,真正让印礼求而不得的,是韩聿为给予他的这份宝贵的爱。
“韩聿为,谢谢你的手表。”任夏在他怀里,忽然轻轻弯起眼睛这样说着。
“什么?”韩聿为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贺眷送过来的手表,他以为任夏又受了什么蛊惑,刚要发问便听到任夏说。
“我是说,你愿不愿意不计前嫌地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