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瑾生。
我曾经被混混暴打过。
就因为我小时候就看了他们一眼。
我就看了一眼!
他们逼着我把手上的五块钱给他们,还要推我,问我还有没有。
我本来想说没有,但为首的混混给了我一耳光。
我的鼻涕挂在衣服上,我愤怒地脱下鞋,把鞋里藏的两块钱递给他们。
我为我逝去的七块钱哭得昏天黑地,从此恨上街溜子。
时移世易、沧海桑田、白驹过隙、转瞬而逝……我用上了所有我能想到的词汇,都没能把我的变化有多大表达出来。时间太久,我变得太多。
有句古话,叫做你最终会成为你讨厌的人。
——我成了一个精神小伙。
我痛苦地看着手机里帅气的脸和奇葩的衣服,感到了一丝悲凉。
我转头看见了每个小镇都会有的街溜子。
我们相互审视着。
他们蹲在路边抽烟,最后审慎地说:“我操,专业的。”
我不活了。
我讨厌街溜子,然后我成了精神小伙。这比杀了我还难受。尤其是在我想起我的死对头——孟怀玉进城读书之后,我更愤怒了。
孟怀玉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准确地来说是狐朋狗友。我俩在一起好事不做光干坏事,比如欺负邻居家的小屁孩,跟狗吵架,扒光二大爷的公鸡毛,给隔壁山头的大姨墙角挖了个洞。
他倒好,成了别人口里的未来高材生,我成了大家口中命中注定的街溜子。
明明一起长大,为什么差距能这么大?
当时我俩都读二年级,他早就背好了九九乘法表。而我在亲戚问我2 x4等于多少的时候,我自信地吼出“6”。
从此这一幕都会在过年的时候从七大姑八大姨唾沫横飞的交谈中重现。
我俩一样皮,我成了傻b,他成了天才。
每次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都要大骂特骂,感叹命运不公,而他则会摆出轻蔑的微笑,说我就是个蠢b。
当我穿着这身旺旺紧身衣,还带着一个精神小妹在街上溜达,还被街溜子评价为专业的时候,我看见了阔别四年的孟怀玉。
孟怀玉在我俩初中毕业后就进了城读高中,现在应该在读大学了。
他提着个行李箱,穿着牛仔外套,脚下踩着双洗得开胶的帆布鞋。头发变长了,长高了,浑身棱角被磨平了。
我一眼就认出四年后的他。我希望他认不出来我,毕竟豆豆鞋和紧身衣的搭配不太像正常人。
我失望了。
孟怀玉停在我面前,委婉地说:“张瑾生……这么久不见,没想到你已经有了抢小学生零花钱的气质。”
我礼貌地回应:“你也是,看起来很像通缉犯。”
精神小妹问:“哥,这谁啊?”
我说:“我儿子。”
精神小妹说:“哦。”
孟怀玉和我站在萧瑟的街道上,与孩童时期重合。
我说:“孟怀玉,好久不见。”
他说:“张瑾生,你也是。”
—
我堂堂一个八尺帅哥,竟然给孟怀玉提行李。
为了五十块钱,提就提。
我俩的家挨得非常近,村里是这样,镇上也是这样。简单地说,我俩住对门。
现在高材生孟怀玉家中一个长辈都没有,他爸妈在前几年死了,至于再上一辈的人——死得更早。
我问孟怀玉:“现在也不是寒假啊,你怎么回家了?”
孟怀玉十分诧异:“谁他妈告诉你我去读大学了?”
我也十分诧异:“你他妈天之骄子不读大学读什么?读女人的心吗?”
孟怀玉冷笑:“读女人的心不可能,但是读你的心还是很简单。”
我来劲儿了:“那你猜猜我在想什么,孟大心理师。”
孟怀玉说:“我猜你在心里庆灾乐祸我没上到大学。”
我说:“别瞎猜。”
孟怀玉给了我后脑勺一巴掌:“张瑾生,你果然是这么想的。从小到大,你的想法全都表现在脸上,没一次例外的。”
我说:“呜呜呜。”
孟怀玉说:“别学火车。”
孟怀玉十分不客气地打开门,对我颐气指使:“来帮我打扫卫生,家里几年没人住了,特别大的灰尘。”
我捏着鼻子咳了几声:“我才不来,你看看你家什么样子了现在。我一进去估计鼻炎就要犯了。”
说曹操曹操到,说鼻炎鼻炎犯,我立马打个喷嚏。
孟怀玉从我手上拿过行李箱:“你……算了算了,我自己来吧,你回家呆着去。”
我是一个非常正直无私的人,听见这话我被激怒了,我大吼:“看不起你瑾哥是不是?”
孟怀玉谨慎地看着我:“不敢,瑾哥”
他虽然叫了我一声哥,但我还是不开心。
“有本事让我进去帮你打扫。”
“我没本事,你别来。”
我不顾他的阻拦,连打几个喷嚏冲进了他家。
我给徐永琴打了个电话——精神小妹,我的好朋友之一。
徐永琴是我过命交情的女兄弟,在这个小镇上只有她愿意陪我拍视频卖丑,并且总是在我爸妈面前圆谎我们在做正经工作。所以我俩拍视频的报酬都是六四分的,她六我四。
说起来,谁他妈会想去当这个精神小伙精神小妹啊,都是为了拍视频博眼球赚钱。
镇上的确有人骂我们俩,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哥有钱了耶。
笑吧,最好笑死,死了就骂不了我俩了。
几分钟后一道风风火火的人影赶来,徐永琴卸了精神小妹的妆,看起来清秀了很多。
孟怀玉正拖着地,震惊地看着徐永琴:“这不会是刚才的那个……”
是的,就是刚才的那个三条眼线,眉毛飞到太阳穴,下巴有条黑线,穿着条纹紧身衣的精神小妹。
徐永琴很勤快,知道孟怀玉是我单方面的儿子后马上挽起袖子就开始帮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我都觉得她不该当精神小妹而应该当家政阿姨。清洁做完后送走徐永琴,我跟孟怀玉才有时间坐在塑料凳子上闲聊。
孟怀玉唏嘘:“四年前我俩初中毕业后就没见过面了,这些年联系也少了很多……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我把抹布扔到他头上,骂他:“你少来这套,我可是不间断给你发消息,你回过吗你?”
孟怀玉说:“微信还是QQ啊,也没看见你消息啊!”
四年的时间里,我们打过的电话十根手指头都数得出来。
我说:“你不上大学那你去做什么了?”
孟怀玉叼着烟:“跟人合伙办了个工作室,赚了点钱就回来了。”
“牛啊孟哥,还办工作室了……不不不是我唐突了,孟总!孟总!”我十分敷衍地附和。
孟怀玉笑了笑:“谁孟总了,少来。”
他又笑:“你知道我干的什么吗?”
我不解,于是问:“杀人放火?很符合你的道德底线。”
孟怀玉好像忍住了给我一巴掌的冲动,解释说:“跟你的职业很像……” ?什么叫跟我的职业很像?
他说:“我是主播——”
“喊麦主播。”
作者有话说:
其实早就想重新写一下这个..但是太懒一搁置就是两年,正好ht那边权限了,懒得去解封,遂干脆放在这里了。懒懒的很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