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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暖阳第19章 很对很对
143 段

第19章 很对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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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得不错,我跟孟怀玉出去买菜的时候都能看见很多人指着我们笑。

于是我对他们说出了我从小就烂熟于心的英文。

“SB。”

我竖起中指,扬长而去。

我跟孟怀玉本来就不爱出门,影响不算太大。我难过的是我爸妈因此受到的影响。那群亲戚离开的那天是那么狼狈,他们吼了一路,几乎把我跟孟怀玉的事情吼得全天下都知道了。

现在餐馆生意也少了,总有路人装作不经意地往我们这里看。

我总算是理解了当初孟怀玉为什么不愿意回应我。前几年我跟他在一起被发现了的话只会更惨。我的父母会被戳着脊梁骨,连他们在街上散个步都被人指指点点。我们一家人就像是瘟疫一样在镇上存活着,这些人只怕烈火烧不死我们。

我想,这有什么意思呢?难道还要死皮赖脸地待在这里吗?

那天我跟孟怀玉说,哥,要不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带着我爸妈,去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孟怀玉拉着我的手,思考一会儿说,可以,我想想怎么计划一下。

我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应该是我妈在外面听见了。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难过,我只知道她因此老了很多。

我跟孟怀玉联系好了季图南,我们打算还是去上海做新媒体。季图南表示欢迎,他那边的确很缺人手。

我们还没想好要怎么劝我爸妈,对此感到忐忑。

大概过了一个多星期,在这个星期里我觉得我爸妈怪怪的。他们总是跑前跑后,也不去饭馆里待着,也不在家,像无业游民一样做自己的事情。尤其是我爸,眼神躲躲闪闪,看起来像贼一样。

我和孟怀玉都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只以为是他们被风言风语逼的。

结果就在一个周三的早上,我和孟怀玉成了“孤儿”。

孟怀玉刚起床洗漱,我还在被子里窝着玩手机,就听到客厅乒乒乓乓的。我以为是孟怀玉摔了,就在卧室喊:“孟怀玉?你没事儿吧?”

孟怀玉他包着一口的泡沫,含糊道:“怎么了?我在厕所呢。”

客厅里更多的声音传来了,听起来有七八个人。

“这房子不错啊……”

“今天才交房呢,再过几天搬进来吧。”

“房主人说的是家具都包是吧?二十一万买这个房子,真便宜你了。”

我走出去,跟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为首的胖子笑着说:“您就是房主的儿子?我听她说了……你们在这里还会住个几天。我们也不着急搬过来,你们慢慢收拾就是……”

胖子跟我握手,我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发现这是个活人。

我迷茫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的话是几个意思。

我问:“不是大哥,这不我家吗?”

胖子显得很惊讶:“你妈妈已经把房子卖给我了呀!”

我:……

我:“啊?”

孟怀玉连忙吐掉了嘴里的泡沫,胡乱洗漱干净后就过来询问:“你们是……?”

胖子说:“……你们的妈妈没说吗?她在一个星期前就把房子卖给我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合同递给我们。我和孟怀玉对视一眼,一同接过手翻看。

合同是真实有效的。

孟怀玉抽起一根烟,同样的迷茫:“我总算是知道爸妈这段时间在忙什么了。”

我跑到阳台去给我妈打个电话,好一会儿才接通。

“妈,你在哪儿呢?我们家房子怎么卖了?你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啊?”

我有点生气,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商量一下。

我妈说:“哟醒啦?昨晚半夜我跟你爸就收拾好东西走了,你猜猜我们在哪儿呢?”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哪儿?”

我妈在电话那边大声笑道:“我跟你爸去报了一个旅游团,现在我们在机场呢!”

“你在哪儿?!!!!”

孟怀玉一脸菜色地走过来拍拍我的肩,示意那一行人已经在参观我家的房子了。

他小声说:“到底怎么一回事?要不要我报警?”

我对他眨眼,让他别说话。我妈正在那边一直絮絮叨叨地说房子的事情。

半小时后我终于搞懂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我妈知道我和孟怀玉打算离开镇上后,她和我爸就商量着买房子和店面的事情,压低了价格很快卖出去了,顺便还报了一个旅游团。我问她,怎么不告诉我和孟怀玉一声。我妈很理所当然地说,我怕你俩要跟着我们,钱就那么点,四个人分还怎么环游中国?

……真是我亲妈。

她说她现在身上的钱加上以前的存款一共有四十多万,足够她跟我爸逍遥一段时间了。

我沉默了。

我问她,那你给我和孟怀玉留了点什么吗?

她也沉默了,迅速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尊敬的母后:冰箱里还有两天前吃剩的面包,你看着办吧。

她还给我发了一张旅游团的合照。都是些老头老太太,我爸妈这两个中年靠后的人竟然还成了里面的小辈。笑容满面,像是年轻了十岁,穿着旅游团统一的荧光色小马甲,举着小国旗,对着镜头比耶。

我忧郁地看着天空,心想,真是亲生的啊。

那天新房主临走时还和蔼可亲地说,你们再多住些时间也行,他不忙。

我和孟怀玉的表情都一言难尽。

他见状,再三保证绝对不会把我们提前赶出去。

……不是因为这个!

我说,叔,没事儿,跟你没关系。

新房主喜笑颜开,带着他的亲戚们走了。

我和孟怀玉坐在沙发上,从来没这么沉默过。

我说:“哥,我们还是年轻了。”

孟怀玉说:“姜还是老的辣。”

我说:“哥,那我们也走吧。”

孟怀玉说:“听你的,什么时候走?”

我说:“你那房子卖吗?”

孟怀玉说:“再说吧,我想留个念想。”

我想起孟怀玉在农村的房子早就拆了,如果要留下他爸妈的痕迹,只有他在镇上的这个房子了。他家里的东西也没搬过,有很多闲置物品,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处理。

我点点头,我说:“咱们早点走。”

我俩说干就干,立马看起车票来。

他在看车票,我则在家里翻找藏着的零钱。按照我爸那藏私房钱的习惯,不可能没有忘记的私房钱。经过一番翻找,我在洗漱台下水管后面找到了用胶带黏在水管上的两百块钱。我又去主卧找时,才发现主卧里的衣服鞋子全部搬空了,那些棉被估计也都当废品卖了。

我看着除了家具外空无一物的卧室,喃喃道:“我应该早就预料到的……”

我收拾着生活用品,打电话叫来了废品站的老板,把该卖的都卖了。

孟怀玉看好了车票,后天下午四点的。

我和孟怀玉忙着收拾家里的东西,一些没用摆件用具都低价出二手卖了,剩下的放到孟怀玉家里,准备只带走一些必要的衣服。一共三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

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对着孟怀玉说:“哥,我还是不敢相信,我住了这么多年的房子竟然没了。”

孟怀玉说:“……你还是相信现实吧。”

新房主他给我留了电话,我走时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房子都收拾好了。

在凌晨四点钟,我和孟怀玉出门了。

我们打算坐车去县里,然后再转去市里坐火车。

我站在楼梯口,说:“孟哥,我们行李这么多要怎么去车站啊。”

我想到了家里的电动小三轮,就去以前停车的地方看,结果发现只剩一个瘪下去的轮胎。

……服了,这个东西要么被偷了要么被卖了。

孟怀玉早有预料地从后面走过来,叼着一根烟,说道:“认命吧。”

他把行李箱放在原地,又走到黑暗中去。不一会儿就见到了他,他推来了一辆自行车。

我委婉地问:“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孟怀玉说:“小时候买不起自行车,长大了没机会,现在总能带你兜风了吧。以前咱俩看别人放学骑自行车可羡慕了,你吵着闹着让我也去整一辆。”

我想起了初中的时候,咱班公认的班花坐在体委的自行车后座回家,两个人都甜蜜地笑着。然后被班主任抓个正着直接棒打鸳鸯。

孟怀玉说:“啧啧啧,纯洁的校园恋情。”

我说:“那我们的行李箱呢?”

孟怀玉说:“试试绑上车后座。”

我:“?”

这辆自行车知道它要承担这么多吗?

孟怀玉握着车把手,他说:“先上来试试,坐上哥的副驾。”

我说:“副个屁,这玩意儿有后座吗你就让我上来。”

孟怀玉笑着指指车把手:“坐这儿。”

我试着坐上去,真他妈硌屁股。

孟怀玉说:“忍忍,以后哥给你买豪车。”

我忍不住说:“你得了吧,还豪车……”

自行车缓缓动了,我感觉怪怪的。我一想,好像也不是很怪,凌晨四点在楼下骑自行车这件事情本来就很怪,因为实在是太怪了,所以就不怪了。

孟怀玉他跟脑子有病一样,还在后面舔我耳朵。

我说:“孟怀玉,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我正准备继续骂他,但我发现自行车方向忽然不受控了。

我大声喊:“孟怀玉!要撞墙了!你在干嘛啊!”

孟怀玉急着说:“不怪我啊,我怎么感觉方向握不住了?”

我说:“妈的,肯定是因为你非礼我遭报应了。”

孟怀玉说:“……好像是自行车前轮瘪了。”

我:“啊?”

在我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行车突然向旁边一倒,我们也顺势跌进了楼下的臭水沟。我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时候干呕一声,只能庆幸自己还好没整个人都跌进去。孟怀玉这人就比较幸运,倒在了水沟边上。他拍着身上的衣服,发现棉服上破了个口子。

我说道:“孟怀玉,我真的服了你。”

孟怀玉说:“我也没想到前轮没气了嘛,不然我还能带你体验一把校园恋情。”

我说:“别,我怕了你了。”

衣服湿了一大半,我们只能重新回到楼下,看着孤零零的三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我们胡乱从里面找出干净衣服换上,把身上的脏衣服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我说:“孟怀玉,我们还是安分一点吧。”

孟怀玉说:“……好。”

这个时候已经四点半了,我跟孟怀玉重整旗鼓,带着行李向车站走去。

大概五点半,我们的早班车终于出发,缓缓驶出车站。我看着老久的楼房和熟悉的街道,还有破烂的雨棚,多年不收拾的垃圾堆,发现我真的要跟过去告别了。

孟怀玉坐在我旁边,递给我半个橘子,他说:“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我没接,就趴着车窗看向外面:“我不怕,我就是觉得感慨。如果不是我爸妈能绝情成那样,我估计我也不会这么果断地离开。”

车里有一股闷人的气味,闻得我昏昏欲睡:“咱俩以后努把力,在上海市里买不了房子就去郊区,郊区买不了房子我们就换个城市,总能有自己的家。”

孟怀玉让我靠着他的肩膀,把他的围巾也盖在我脖子上,他说:“会有的,我们以后什么都会有,我们才十九岁呢。”

孟怀玉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我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大概八点多,太阳终于出来,我被车窗外的阳光弄醒时,我们已经快到县城里了。

新春一过,春天很快就会来,现在冬日的阳光已经带着春天的温暖。我眯起眼睛看着柔和的光芒,县里车站停着的客车正焕发着光彩,我才发现是下面的司机在擦着他的车。

人声鼎沸的车站进入了一批乘客,繁忙地运作起它的早高峰。

我跟孟怀玉直接在停车场换乘,坐上车时车内的乘客寥寥无几。

我跟孟怀玉闲聊着,提到了上海的事情。

前面的人忽然转过头来搭话,递给我们一把瓜子:“你们也去上海啊?”

我点点头说:“是啊。”

他说:“我去上海打工,你们呢?”

我说:“我们也是。”

他笑了:“你们看起来还是学生。”

我说:“是学生的年纪,但不是学生。”

他说:“那去上海干什么?现在没个好学历很难在大城市闯出头来啊。没学历只能去搬砖咯。”

那不巧了,我跟孟怀玉都是低学历人士,他比我还低,至少我是个高中学历,他是初中学历。

我说:“那不成,该去的还是去。”

他又笑:“年轻就是好。”

孟怀玉吹了一声口哨,轻佻又活泼:“是啊,年轻就是该去闯闯。”

他揉着我的头发,小声说:

“带着我最喜欢的张瑾生去闯荡人生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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