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陈宗渊并没有因为洁癖而拒绝戌学霖的这口投喂。相反,他没有犹豫,就吃下了戌学霖喂过来的生蚝。
“怎么样,是不是味道很鲜美?”
见到陈宗渊吃了,戌学霖很开心。
他把塑料小勺子放在一边,重新捡起自己辣辣的羊肉串吃了几口,腮帮子鼓鼓囔囔,边吃眼睛边转向陈宗渊,看他的反应。
“味道还不错。”
陈宗渊知道戌学霖在等待他的评价,没有吝啬,给出了一句中肯的回答。
戌学霖点头:“肯定好吃,我带来的东西真好吃,你放心吃就是了,没错的。”
对于他带来的这些食物,陈宗渊没有表现出不感兴趣,但确实也没有太大进食的欲望。
他晚餐已经吃过,疗养院准备的营养配餐每日都很清淡,不过肉素比例齐全,而且还会专门根据病人的情况来调配一些维生素作为辅助,待遇着实不错。
戌学霖在折叠桌上大快朵颐这顿丰盛的晚餐。吃的差不多,他把签子还有生蚝壳一样一样捡起来丢进垃圾桶,知道陈宗渊不喜欢房间内有异味,干脆连塑料袋口都扎起来。
“待会我走,会把垃圾捎出去。”他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问陈宗渊,“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陈宗渊说:“还好,只是下地走路不能太长时间,没有恢复完全。”
他盖着鹅绒被,房间内开的暖气,尽管被子不太厚,可以足够保温。
戌学霖不好意思,掀开陈宗渊的被子检查他的腿,可他在疗养院待了一年多,他还是很关心陈宗渊的伤势。
“医生有没有来看过,怎么说?”他询问陈宗渊。
陈宗渊微笑:“医生每个月都会来定期检查,情况没有太大改善,但也没有恶化。中规中矩,你不用担心。”
戌学霖深深呼吸:“我怎么会不担心?已经很长时间了,虽说伤筋动骨九个月,但我来这儿都一年多了,你的腿还是没有好。医生不是说多晒太阳多喝骨头汤会有改善?那怎么就不见好呢,这是为什么。”
陈宗渊笑了,说:“我的伤不是普通的骨折,准确来说算是陈年旧疾,一时半会不会好。要恢复到正常人,恐怕要很长时间。”
戌学霖在疗养院待了一年多,陈宗渊都没和他提过腿伤一次。他知道这是陈宗渊的隐私,他不方便询问,如果可以说陈宗渊早就对他交代了,也不需要他开口来问。
在房间内呆了半个小时,外面的天色已然漆黑,就连路灯照着的草坪都看不出白日里的嫩绿,反而周围只有一小片暖黄色剪影落在地上,倒是很有意境。
“我帮你拉上窗帘吧。”戌学霖走到窗边去,拿起遥控,将纱帘合上。
房间内没有外面的光源,只剩下古董灯,还有一盏不太亮的顶灯挂在上面。
陈宗渊漆黑的眼睛附着在戌学霖背影,他在关上窗帘后没有立刻回到板凳上,而是依然站在窗边,一只手掀开一点点纱帘朝外面远处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在戌学霖转回身的前一秒,陈宗渊察觉,及时将视线收了起来。
“要是我真去拍短剧,这段时间就忙了。”
戌学霖没察觉背后那双眼睛,他回到床边,对陈宗渊说。
“我可能不能每天都来疗养院看你,陪你说话,给你读百年孤独。”
陈宗渊点了下头,无框眼镜下,一张脸瞧不出太大的情绪起伏:“没关系。”
戌学霖嘴巴抿了抿:“我真的会变得很忙,也可能一个星期只能来一次,或者一个月来一次。拍戏没办法每天来回跑,这样会误工,而且很麻烦。”
陈宗渊听他说完,还是点头,反应很淡:“好,我知道了。”
“那你会不会想我?”
“什么。”
这样的说法太突兀,没有上下文,也没有铺垫。开门见山甩出一句炮弹一样的话,戌学霖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劲。
“没什么。”他摸了摸发烫的耳朵,脑袋垂下去,避开陈宗渊看他的眼神,“你休息吧,我回家了。”
他从板凳上站起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一瓶酒喝的醉醺醺,竟然莫名其妙,对陈宗渊说了句无厘头的话。
他内心祈求陈宗渊不要对他有误解,更不要因为这么一句不礼貌的话产生抗拒心理,讨厌他以后来或者和他聊天。
他知道的,像陈宗渊这样四十来岁的人不会轻易接受一个比他小很多的男性。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一个善良的小护工,他和疗养院的南丁格尔们没有任何区别。
“你不要误会啊,我没有别的意思。”怎么想都该解释,戌学霖重新调整好呼吸,对陈宗渊说,“我来这里习惯了,我也习惯给你读书了,要是突然有段时间不来找你,我怕我不习惯。”
陈宗渊宽阔的肩膀始终靠在床板,他不常下地活动,平日行动的范围也仅限于这个宽敞的房间,更多时候是在轮椅上,好像他的腿没有正常人那样的知觉。
下肢决定心脏,戌学霖觉得他的心好像也没有正常人的体温,听到这种话不会有任何情绪表现。
“那我回去了。”
戌学霖挥挥手,提了一袋垃圾,准备离开。
陈宗渊没有挽留,也没有讲多余的话。
他目送戌学霖这个年轻人提着垃圾走到门口,压下去门把手,打开那扇沉甸甸的木门,一只脚踏出去,等戌学霖真的要走了,才出声叫他:
“小戌。”
陈宗渊的嗓音很低,疗养院十分宁静,平时没有几个人和他讲话,他也不喜欢和人交流,连正常的对话都是少之又少。
说话频率不高,但他念出来的字字正腔圆,而且很有磁性。
戌学霖喜欢陈宗渊的声音,他几度猜测陈宗渊受伤之前是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需要出席电视台、参加采访那种。因为他讲话的方式很偏权贵,语气缓慢,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不说废话,沉甸甸。
陈宗渊在戌学霖来往驻扎疗养院的一年多,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正式的叫过他一次。
他今天突然反常,叫戌学霖的名字,戌学霖心口颤了颤,说不出的感觉。
他回身看着,靠在床头的陈宗渊:“嗯?”
他在等待,等待陈宗渊说出什么能引起他轩然大波的语言。
等待他的关心,他的调情,或者他言语上的独属于年上长辈的勾引。
陈宗渊嘴唇张开,声音也从声带震颤而出。
有几个字落在戌学霖耳畔,但他失望了。
原来陈宗渊似乎对他没意思。他只是笑的礼貌,然后对他说:“你会成为有名的大明星,加油,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