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宗渊的拒绝很直接，也让戌学霖很伤心。
哪怕他想过陈宗渊不会轻而易举接触过他的感情，可以陈宗渊的性子，他也不会说很难听的话。
至少他会留给他足够的颜面。
而不是像这样将事实抛开在他面前，只说残酷的话让他自己相信，两人在一起不会有好果实。
“我不想说其他的。”戌学霖语无伦次，那两只手垂在腿边，声音变得磕巴，“有句话很经典，我忘了是谁说的，意思是，因为不知道一朵花会不会结果，所以他还没开，你就将根挖出来，杜绝了所有可能。”
陈宗渊明白他什么意思。
陈宗渊：“我要表达的观点已经说出来。我不会考虑和你在一起，也请你努力之后放弃。这是我对你的尊重，也是你对我的尊重，可不可以？”
“我不同意。”戌学霖想明白了，他抬起头，坚定地说，“很久之前丽姐说过像我这样的人想红只能在梦里，现实中想都不用想，我不是那块料。但今时今日，我用事实证明给她看我可以——我可以接广告代言，而且确实创造出了不错的成绩。我不觉得我比其他人差，我也不认为性别可以成为我追爱路上的绊脚石。”
陈宗渊没有不耐烦，也没拒绝他的说辞。
在戌学霖说出真心话后，他告诉戌学霖：“我欣赏你的勇敢，也敬畏你的执着。我的答案是拒绝你的求爱，你可以不接受，但结果就是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为什么？”戌学霖不明白，“如果你讨厌我，那天晚上你不会让我住在你这，你直接就告诉我你讨厌和男人睡在一起，让我滚蛋了。我还是了解你的，你没把话说明也没撵我走，就证明你不排斥我在这待。而且你说过，我每次来这看你，给你读那本百年孤独你都很开心。”
他走到床头柜，拿起那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百年孤独。
陈宗渊不喜欢看全中文，或者纯中文翻译的外国名著。他喜欢看双文版，有一部分翻译与他的理解不大一致，千人千面，他总能从英文表述中捕捉到异国思想的乐趣。
“你喜欢听我给你读书，对吗？”戌学霖两只手拿着《百年孤独》的左右两侧，一页一页展开，在有些泛黄的纸张中，光影一片一片照在上面，留存了很多阅读笔记。
“我不是傻瓜，很多话我也不会完全听你表述，我有自己的脑子，会思考。”他问陈宗渊，“我发现在我给你读过的这些章节里，很多地方你都做了标注，有几个片段我读的好，你还拿记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笑脸。你总不能是因为喜欢这些蝌蚪英文才在上面画笑脸，是因为你欣赏我的阅读，对吧？”
陈宗渊试图否认他的推测：“这是你的片面想法，我并不认为你的阅读很好，我手机里有一个电台app，里面有专门的有关这本书的章节讲解，那些专业播音师字正腔圆，读得更有魅力，注解也更有趣。”
“可是世界上只有一个我。”戌学霖啪的合起书本，眉眼认真，“就算我没有很深刻的阅读理解，发音没有专业主播标准，平翘舌音不分，世界上这么潦草、这么不算优秀的我也只有一个呀。你怎么能轻视我，质疑我对你的心意？”
午后的阳光灿烂耀眼，透过纱帘，还有残缺的叶片落在戌学霖眉眼间，将他的眼珠照的亮而清冽。
已经是寒冬，可病房内异常温暖，就连外面大树的枝桠都没有大马路上的绿植变得光秃秃，反而有一些经过精心栽培，在冬日仍保持着不算翠绿的叶子，坚挺笔直。
这样阳光灿烂的戌学霖，五官中没有轻浮鲁莽，反而是年轻人独有的勇敢和稚气。
他如此的表现，令陈宗渊心头震颤。至少在他这四十来年的人生中，还没见过哪个年轻人像戌学霖这样不管不顾，非要在他面前撞破了头，来表达那视死如归的决心与爱意。
“你说的对，你手机上有电台app，有很多人读这本书，发表自己的见解。”戌学霖怀中抱着陈旧的双语版《百年孤独》，语气虔诚，“可是千千万万个电台随时就可以被人更换掉，人也会因为在读了更多书，或者听到太多他人的想法而动摇自己的根基。世界上有很多个主播，世界上有很多道电台，但世界上愿意花一整年来疗养院给你读书，推着你，从春天到冬天，晒太阳，散步，遇到好事第一个想和你分享，知道是垃圾食品可能会挨骂，但还是忍不住来这和你一起吃的人，只有我一个。换句话说，这么喜欢你的我，只有一个，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珍视？”
他说的话怎么听都很有逻辑，很有道理。
事实摆在那里，无论语言如何辩证，每一道都是加了封锁的满分答卷，陈宗渊无法挑出瑕疵。
他试图让戌学霖知道他是错的：“你说的对，世界上只有一个你。但你对我的喜欢是错的，我没有不珍惜你，是你不珍视你自己。”
“那你又错了。”戌学霖摇晃食指，一本正经，“是因为我珍视我自己，所以我才喜欢你。”
“……”
“是因为我珍视我自己，所以我觉得我配得上你，你有学识有文化，有涵养，我愿意和你学。虽然我现在达不到你的境界，但有一天我会和你并肩站在一起，这就是我对我自己的信任，爱我老己。”
“……”
他这样信誓旦旦，就像已经获得论述冠军的赢家。
陈宗渊捏了捏眉头，难言的疲倦涌上心尖。他发现第一次，他没办法和谁严肃的讨论一个辩题。
无论他怎么说，他都是输家。不代表他的逻辑有问题，而是对方的逻辑太完美，太没有问题，两者对比，他只有甘拜下风。
“你给我道歉。”戌学霖放下了书本，刚才那些话已经耗尽了他的脑细胞，现在他变成了一只个子大大大脑仁小小的大型犬，依偎在陈宗渊床边，可怜巴巴看着他，说，“你给我道歉行不行？你刚才那些话伤到我了，所以你给我道个歉吧，你说你错了，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