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宗渊这样的话,戌学霖久久不能回神。
陈宗渊说:“我的想法已经表达出来,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
他要说的话,在他看来已经逐字不差,全说出口。不该把情意宣之于口,他这年纪的人,再说此类的话显得轻浮不靠谱,他也从未向谁表述过心意,他不习惯。
“所以,所以要是我没理解错,你从来不烦我?”戌学霖问。
“我从来没说过烦你。”陈宗渊说,“我对你唯一一个要求,就是你在我面前永远抬起头,平视我的眼睛。把你的位置摆在天平上方,不要有任何自卑。”
“你要这么说,那我今天晚上高兴的睡不着觉。”
“有这么夸张?”
“我问你一件事行吗。”
“问。”
他让问戌学霖就问,不仅问,他还要光明正大的问:“如果你不讨厌我,那有没有可能有一天你会爱上我?”
陈宗渊笑了,“你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戌学霖不信:“为什么回答不了?有什么回答不了?”
陈宗渊说:“谜底就在谜面上,我要说的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你的思维非常发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自行解读,把它往深处想一想?”
“你让我怎么想?”戌学霖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哑巴装了半天,他憋不住,说,“你让我理解就是你不讨厌我,但你也不喜欢我。你之前把我和那个小护士往一起撮合,证明在你心目中正常的婚姻观还是男生和女生配对。但这不符合我的性取向啊,我喜欢的只有你,而且我们俩相差年纪不小,在你看来又违背人伦、罔顾天罡,你让我自己想,我就觉得你不讨厌我,但也不喜欢我,喜欢我也不是对爱人的喜欢,是觉得我像小狗,捉弄起来很好玩。”
陈宗渊被他的逻辑险些绕进去,他宽大的手掌撑住额头,勉强将思维从歪到天边的铁轨上转回来。
电话内沉静了半分钟,陈宗渊还没说话,戌学霖先叹气。
陈宗渊:“你叹什么气?”
戌学霖唉一声,破罐子破摔:“你为什么这样啊?我之前不红,是个无人问津的小糊咖小爱豆,你不喜欢我我能理解。我现在都红成这样了,全国都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是个好人,你还不喜欢我,凭什么?”
“你这是什么逻辑?”陈宗渊险些被他逗笑,满脸无奈,“你变成大明星我就要喜欢你,你不出名我就不喜欢你了?”
“我变成大明星你都不喜欢我,那我变成什么你喜欢我啊!我变成狗,我变成猪,我变成大猩猩,我变成峨眉山上那个见女游客就拽人家头发,抢人家包里花生吃的大野猴子——你满意了吧?”
戌学霖自己说着还急眼了。
他生气啊,凭什么从头到尾陈宗渊都不喜欢他?他长得不赖,他现在是大明星,他个子有一米八几呢,他现在还拍了戏,演一个绝世好男人男三号,怎么他这么努力了陈宗渊还是看不上他?
总不能真让他跨越地球服,去冥王星成为一个外星人吧,那才是真的为难他。
“我生气了,我生气了好吧。”说不过就耍赖,戌学霖气得不轻,掐着自己的人中要挂电话,“我不和你说了,我真的生气了,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陈宗渊笑着哄他,“我喜欢你,我怎么不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啊?”真说喜欢他他又不信,戌学霖赖赖唧唧,“你就是耍我玩的,你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我,你就是耍我玩。”
“我耍你玩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不管,你就是在耍我,挂了电话你就不承认你喜欢我了。你觉得我是个小孩,把我当狗,给我钓成个老王八你就开心。”
“我喜欢老王八,延年益寿对身体又好,是不可多得的一味好药材。”
“你又来!你就知道欺负我!”
“那我说什么你才信?”陈宗渊听戌学霖要哭了,收起笑脸,语气变得认真,“你告诉我,我说什么才能让你相信。”
戌学霖不争气的眼泪掉了下去,陈宗渊越哄他,他越觉得陈宗渊是在骗他,只是为了稳定他的情绪。
就像精神病院里的护士总会给病人猛扎一针,控制他们的精神不出问题,他现在就是那个精神病发作的病人,而陈宗渊,陈宗渊他是轮椅天使。
不过他是笑面天使,说的话很轻,可是大针管子扎在人身上还是很疼很疼的,他一点都不心慈手软。
“我真的要挂电话了。”戌学霖吸鼻子,拿手背擦掉睫毛上的泪珠,委屈又可怜,“从小我就没被重视过,我爸爸不知道在哪里,我妈妈又把我扔给二姨不管,一个人跑去美国留学。我长大了也是个不争气的人,我没有这么喜欢过谁,我喜欢你也不行,你把我当傻子耍,你知道我找不到你了,等我打完这个电话,你就把我的号码拉黑,以后你就再也听不到我这个黏人精给你打电话,给你添麻烦。”
他哭什么?
陈宗渊眸子微颤,没有生育经验,四十来岁的人也没和小孩打过交道。他连几岁的小孩都没哄过,听见戌学霖哭,他却真的慌了神。
“小戌,你别哭鼻子,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
除非。
戌学霖用力擦掉眼泪,说:“除非你不生我的气了。”
“这又是哪门子的罪责?”陈宗渊心疼他想到哪里说哪里,总是把自己搞得狼狈又伤心。他柔声问,“我生你什么气?你做了什么让我生气的事?”
戌学霖心虚地说:“前几天我不小心把你拉黑了。我不仅没回你信息,还把你拉黑了。”
原来是这个,陈宗渊说:“没关系,我也没怪你。”
“不是我拉黑你,是我助理看到你发信息,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又怕你烦我,所以助理以为你是丁总那种非常邪恶多金,只会拿钱包养明星的土大款,他就给你拉黑了。”
“你不用解释,就算是你做这个事,我也不怪你。成年人有拒绝社交的权利,这很正常。”
戌学霖心窝子里全是憋屈,“可我没把你拉黑啊,不是我干的,你干嘛搬出疗养院?”
陈宗渊说:“这二者没有关联,不是因为你拉黑我,我才搬出疗养院。”
“那是因为什么?”戌学霖问,“到底因为什么?你住了那么久的疗养院,说搬走就搬走,还把所有东西都拿走了,一件也不剩下,一点念想都不给我留?你知不知道那个房间里连你最后的味道都没有了,只有满屋子的消毒水味,我一推门进去就像走进了一个你从来没出现过的世界,我以为我进入楚门的世界里了,以为你只是我幻想中的人,你从来没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