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视线都凝聚在吃早餐的戌学霖身上,年纪大的人看小孩吃饭总有种莫名的和蔼宠溺,别说陈宗渊,就是徐管家都对他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期冀。
戌学霖三明治吃的差不多,端起牛奶喝两口。
只是两口,他就被盯的放下了杯子。
戌学霖:“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徐管家作为这个家庭的中流砥柱,但不是主人,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他就选择看陈宗渊,让他回。
陈宗渊:“庄园的厨师水平不低,做的早餐符合小孩口味,爱吃就多吃点,吃饱肚子。”
戌学霖把牛奶咕嘟咕嘟喝完。
他从来不是会和陈宗渊客气的人,把牛奶喝完了,他放下杯子,抽出纸巾擦擦嘴巴上的奶渍,问徐管家:“管家先生您贵姓啊?我怎么称呼你?”
徐管家双手交叠,弯腰俯首,对他很恭敬:“我是徐汤尼, 您可以叫我 Tony,也可以叫我的职称徐管家,都可以。”
“你姓徐啊?”戌学霖伸出双手和徐管家热切地握了一番,告诉他一个结论,“太巧了,太巧了,我的姓氏首字母也是xu。不过不是徐,是戊戌变法的戌。”
徐管家惊讶:“这个姓氏可不常见,至少我周围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位是这个姓……”
“真的?”戌学霖以为他说的那个人是他自己,“确实这个姓氏很罕见,而且一般人第一眼看见我名字都会叫错。有叫茂学霖的,还有叫勿(戊)学霖的,还有一个人他不认识我这个字,他就管我叫小成,当然啦,姓什么都吃饭,大家叫我什么都好,我都不介意。”
徐管家听他讲话非常有耐心,不过在戌学霖讲完话之后,他还是将视线投向轮椅上的陈宗渊,似乎在等待他的指示,来决定告不告诉戌学霖“其实他指的另一个姓戌的人不是戌学霖,是另一个人”,而且这个人陈宗渊非常认识。
戌学霖发现这一点,问陈宗渊:“大老徐为什么看你啊?你们俩有秘密。”
陈宗渊被他这个大老徐的称呼叫的微微一怔。
“你叫他什么?”
“大老徐啊。”戌学霖言语诚恳,“没有不好的意思,我管那些哥们都这么叫。大老王大老赵大老李,还有就是今天新认识的管家朋友,大老徐。”
饭粘锅了,他知道吃了,火车偏轨掉海里了,他知道找救生圈了。
戌学霖叫完,才想起来问徐管家:“你不介意我叫你大老徐吧?”
徐管家能说什么:“没关系,少爷开心就好,这些不用在意。”
陈宗渊刚才有转移话题的嫌疑。
戌学霖没注意二人眼神之间的交涉,他就这性格,陈宗渊一句话转移走他的话题,他就立马被吸引到另一件事,忘了他的疑点。
徐管家看陈宗渊没让他说,他找借口说去厨房催菜,燕尾服无声离去。
目送燕尾服管家悄声离去,戌学霖趴在桌子上剥了一颗奶糖,丢进嘴里。
糖块从左边顶到右边,又从右边腮帮子含到中间,舌头上方。
他问陈宗渊:“你一直过这么好的日子吗?家里有管家有大厨,是不是打个响指还有八百个性感齐小短裙美女服务你?”
陈宗渊捏他的腮帮子:“品尝糖就少说话,尤其是这种没营养没含量的话,影响友谊。”
戌学霖:“我和你之间哪有友谊?”
陈宗渊:“哦,不想和我做朋友了,要做陌生人。”
戌学霖赶紧说:“不是这个意思,意思是我跟你是天生一对,我们之间不是友谊,是爱情的情谊。”
陈宗渊不承认,却也不否认。
小朋友永远是小朋友,讲什么话都不会过分思考,不经过大脑直接顺嘴就出,比奶糖化的还快。
“我凌晨跟我二姨打电话来着。”戌学霖含着那颗浓香的奶糖,无意识折叠糖纸,“之前每年我都回家过年,和大家吃年夜饭,今年我说我要来这儿和你过年,我谈恋爱了,喜欢的是个男人,你猜我二姨说什么?”
陈宗渊镜片下泛了些许黑,看他的视线很深。
“你别告诉我,你就这么把实话坦白给你的家人,然后被撵了出来。”
“我为什么不能说啊?那我就是这样的人,我隐瞒有什么好处,被发现了不是更难堪吗,不如我自己说。”
戌学霖解释了一句。
又说。
“不过你放心,我二姨没说我,也没觉得我是个变态。综合来讲呢,就是她认可了我喜欢男人这件事,而且也没骂我,说让我和你好好过年,不要辜负彼此。”
陈宗渊眼皮下垂,他不能给戌学霖任何反应。
这种私密性的话题小孩不懂事,大人也不会当回事,只觉得是在胡闹,年轻,闹着玩。
戌学霖二十出头,他可不是二十岁的毛孩子。如果纵容戌学霖,鼓励他坦白性取向,总有一日,这份坦率会让他受到伤害。
社会还是很现实,不会有那样多人都接受他的坦诚。对这种明牌局,他要赞许,只会坑了戌学霖,不会有任何正向结果。
“嗯,我问问你啊。”戌学霖不在意陈宗渊对他跟二姨出柜这件事什么看法,他就在意一件事,“你说你喜欢我的,那我们俩现在是不是在谈恋爱了?”
陈宗渊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你想要一个答案,一个态度,还是一个能让你开心的新年?”
戌学霖说:“我是个贪心的人,不过你问我要什么,我想要你爱我。”
“就这么简单?”
“爱是什么简单的事?”戌学霖变成哲学家,和陈宗渊辩证,“在我看来,爱是最难办到的一件事。爱不是空口几句话,也不是一日两日的新鲜感,互相送礼物挂念彼此的甜蜜。爱不是暧昧,爱更不是一时兴起。”
“那爱是什么呢?”陈宗渊问,“你知道爱是什么,什么是爱?”
戌学霖在否认爱是简单这件事上很在行,可是要问他爱是什么,他毫不知晓。
他只好挠了挠发热的耳朵,解开羽绒服外套,随手挂在椅子背上。
“庄园里好热,你家好热。”
他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色的挂满毛球球的毛衣,新年大多数人都穿红色,可是他穿了一件五彩缤纷的白。
这样一件特别的毛衣在掌柜里存放,陈宗渊都不会看第二眼。偏偏穿在戌学霖身上配上那张清纯率真的脸庞,让他看上去就是独一无二,充满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