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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践证明，术业有专攻。
就算周衍望夫成龙的心情再迫切，整出一个又一个的陷阱来磨练我，最后还是不免回归现实——我学种树的那点儿天赋，撑死了能在冬天把家里菜养活，压根不够格管好一家公司。
新年将至，经历了一系列项目重启，公司年假终于提上日程。为了弥补我上当受骗后那颗稀碎的心，周衍这回哄了我好几天，甚至答应陪我回村过年，这才让我顺了气。
放假后，周衍封了个红包，让厨师提前回家过年，做饭的任务便被我一力承包。一大早准备好早餐，我把周衍从被窝里捞出来，拎着衣服往他身上套，“下去吃早餐，说好了今天跟我出去买东西布置别墅的，别偷懒。”
这人昨晚被我折腾狠了，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往床上瘫，非常不配合。
“不起……”
“你再躺下去，我就直接公主抱你出门了啊。”
半小时后，我带着周衍出现在市场。
年关市场热闹得跟赶集似的，春联摊前排长队，花店门口摆出漂亮盆栽，路边吆喝的大爷大妈们穿了很是喜庆的红色袄子。周衍穿件黑大衣，站在人群中间，格格不入得像来视察的总裁。
我搂着他挤进人群，挑了副烫金字的对联，又买了张大红福字。周衍两手插兜跟后面，不确信地问：“你会贴吗？”
“开玩笑，我农村长大的，贴春联还能不会？”
周衍笑了一下，“你知道左右的对联怎么区分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指着前方摊子展挂的一副对联，胸有成竹地解释：“你看上面那图案，你看啊，底下两条鱼，这俩肯定是脑袋对着脑袋，向着门口，那不就成了。”
周衍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他这人属实招蜂引蝶，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惹得周围路过的女性频频回头看他，有些路过的甚至故意趁着人多往他身上靠。
这可把我气笑了，硬是挡在周衍周围把人护送出这条街，顺便腾出一只手把他脖子上的羊绒围巾往上拽了点儿。
周衍半张脸被遮住，只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他挑挑眉，一副“这可是你叫我出来”的表情。
行呗，自家对象长得好，那也是我有本事。
我们回去把对联贴好，简单布置完了客厅，享受着难得的清闲的时光，一起窝沙发上看电影。
电视上里放着轰轰烈烈的武侠片，我硬是赖在周衍身上，让他陪我刷无聊的科一题。
周衍一边盯着电视，一边漫不经心摸我头。猝不及防被我的寸头扎到手心发痒，遂把手往下挪了挪，低头打量我棱角分明的脸，满意道：“这段时间养白了一点，不错。”
我顺势在他手心亲一口，反驳：“我不要白，等下别人又说我是你的小白脸了——改明儿我就去练车，晒黑点。”
“你怎么想起来主动考驾照？想把小吴活儿也抢了？”
这话真是戳到我痛处，叫人不禁冷哼：“这家伙跟你一起骗我，我拿到驾照非抢他饭碗不可。对了，到时候你记得给我开两份工资啊。”
周衍眼里带揶揄笑意：“为了赚钱这么拼？那我叫你当总经理，你怎么不学。”
“我靠，你还敢说！”我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你也不想想，如果我那么有能耐，我不早上名牌大学了？”
思路一岔，我又突然想起件事：“从总经理变回小助理，公司人都知道了，他们私底下会不会骂我烂泥扶不上墙？”
周衍摸摸我下巴，一双勾人眼睛含着笑，哄道：“放心吧，他们可不敢，毕竟人人都知道，我护短。”
饱暖思淫欲，我正准备对眼前美人做点啥，门铃却不合时宜响了。
“谁啊？”我嘟囔着去开门。
来人居然是许冰。
屋外寒气逼人，她一身贵气的装扮，解开身上白色的水貂大衣，径直进了屋，还笑盈盈地同我招手招：“又见面了，小助理。”
“那个……你好。”我侧身让开，尴尬得想原地消失，上次在她面前宣示主权的场景历历在目，没被别人指着鼻子骂死gay都算她格局大。
许冰面对我时倒是落落大方，进来和周衍打了个招呼，放下外套坐沙发上喝茶。
我端杯热水给她，正想着怎么开口，她忽然笑了，意味深长道：“你上次和我说你是周衍老公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比他帅多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继续：“那个气势，啧啧，我都想给你鼓掌。”
周衍在旁边慢悠悠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不是，”我挠挠头，“上次那事儿，我以为……”
“以为我跟他有婚约？”许冰笑出声，“想多了，我俩就是合作关系。我需要一个挡箭牌，他也需要一个挡箭牌，我们就是互惠互利。”
我看向周衍，他点了点头。
“那许家撤资……”
“我撤的，”许冰喝了口茶，“不是因为感情问题，是因为那个项目本身有问题。周衍没跟你说？”
我愤愤道：“他就会把我骗到公司开会，自己天天搁家里喝茶看书看电影，他能告诉我吗？”
周衍在旁边轻咳一声：“是还没来得及说。”
后来许冰聊起她自己的事，我才知道这女强人多厉害：有个刑警未婚夫，在国外执行任务。许冰几年前因为好奇跑去见人家，勾到手了，发现怀孕后直接一声不吭地回国了，压根名分都不想给人家，典型的“去父留子”。
把我这乡下人听得是目瞪口呆。
许冰来主要是跟周衍敲定年后的合作项目，坐了没多久就走了，说得回去带孩子睡觉。
送走她后，我靠在门上感慨：“城里人真复杂。”
周衍看我一眼：“你也是城里人。”
“不，”我郑重宣布，“我是村里人，明天就回村。”
村里的年过得比城里隆重。除夕当天村里人要去祠堂上香，到古树下摆酒，小孩儿都等着吃过午饭早早洗澡，换上新衣服，到了晚上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烟花，放“窜天猴”。
我和周衍买了很多烟花，准备回村里放个痛快。
大年二十九，我们拎着大包小包回村。车刚开进村口，我就看见路边树上挂着红灯笼，远远近近传来鞭炮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硝烟味。
这才是过年的味道。
车停在外面，我们一路走进去，刚到家附近就听一阵喧闹，隔壁张叔张婶带着大毛二毛回来了，俩小家伙在路边里跑来跑去，手里攥着仙女棒。
“哎哟，回来了？”张叔看见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听大伙说你跟着小周去城里做大生意啦。”
“是啊张叔，我俩特地回来过年，这儿空气比城里好多啦。”
张叔第一次见周衍，上下打量后，小声凑过来跟我说：“这小周长得是真俊。”
周衍微笑，叫了声“张叔好”，把手里的礼品拿出来：“之前承蒙张婶她照顾，这个是我和褚星的公司发的补品，我俩也用不上，你们一定要收下。”
“哎哟，这可……”张叔受宠若惊，推脱一番后，在我死缠烂打下还是收下了，让我们年夜饭一起去吃。
大毛二毛闻声也凑过来，眼巴巴看着我手里的袋子。我招呼他们过来，从袋子里掏各式各样的鞭炮给他们。大毛眼睛都亮了，拽我袖子问：“褚星哥哥，我们能放这个吗？”
“能啊，但是得让大人陪着——”
话没说完，二毛已经举着根鞭炮冲向旁边牛粪堆。
“等等等等！那个不能——”
砰。
我闭上眼。
大毛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张婶从院子里冲出来，拎着二毛耳朵就往家走。二毛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喊：“妈！我炸到了！炸了好大一个坑！”
周衍站我旁边，默默往后退一步。
我扭头看他：“你怕了？”
“没有，”他面不改色，“我只是在想，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我拒不回答这个问题。
冬日的田野光秃秃的，远处的山蒙着一层薄雾，偶尔有鸟飞过，落在枯树枝上。我和周衍祭拜过我爹后，散步走在田埂上。经过果园时，我注意到每一棵果树都明显被仔细收拾过，“这什么情况？”
“你走后，我就请了人过来一直照看着这里。”周衍说。
我握紧他的手，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我原以为他一直都看不起我只会种树，所以才想尽办法让我适应城里的生活，其实他只是想让我变得更好，学到更多。
鼻子发酸之际，我低头吻住了他。
好一会儿，我才松开他，贴着周衍柔软的唇瓣轻轻咬了一下，“说吧，还瞒着我做了什么。”
周衍示意我转身，往学校方向抬了抬下巴，“每个教室都装了新的空调。”
“你装的？”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以你的名义捐的。”
我又懵了。
“你……”
“你不是说要衣锦还乡吗，提前帮你铺铺路。”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衍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意：“傻狗，怎么了？”
“这得花多少钱啊？”
他想了想，给个数。
我差点没站稳。
“别担心，”他说，“这是你接下来一年的年薪。”
我瞪大眼，我这才知道原来我工资有这么高？
“公司里保安的工资都是外面保安的三倍，别说你这个总裁助理了。”
“我靠，那我平时怎么没感觉？”
周衍慢悠悠地说：“因为你的工资直接打到我卡上了，让你拿那么多钱我不放心。”
“……”
周衍继续道：“褚校长之前不是一直说希望有企业家可以资助学校改善环境吗？我之后打算在村里开发个产业园，以你的名义。”
“嗯？”
“帮助大家脱贫致富，”他侧头看我，打趣道，“到时候我们的大好青年就算是衣锦还乡了。”
我算是听明白了，周衍可他妈爱死我了。
冬日蕴藏生机，微风跃过河床，阳光在冰面落下耀眼光圈。我们牵着手走过田埂和小巷，巷子尽头是炊烟袅袅的家。
爱人在侧，我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嘴角越来越压不住。就差跑到我爹墓前给他哐哐磕头，感谢他给我带回来那么好的媳妇儿。
周衍捏捏我手：“笑什么？”
当然是笑自己命好。
“咳，没什么，”我停下脚步，“就是觉得，这个年过得真好。”
我侧过身看着周衍，他眼里映着冬日暖阳，嘴角带着浅笑，一如初见时耀眼。
“周衍，有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