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人的蝉在树上吱吱叫,仿佛在给外面的大太阳唱赞歌。代蕾坐在书桌前,被吵的根本学不进去,关了窗又热,老房子没空调,她只能一边吹大头风扇,一边忍受噪音。
“啊啊啊烦死了!这题怎么这么难啊!”她暴躁地把作业本推出去,仰天长啸,“谁能告诉我三角形怎么证明啊?”
梁天南买了冰淇淋过来,进门就听见她的哀嚎,“……怎么了。”
“南哥,数学太难了……我不会。”代蕾说。
前段时间她已经回学校上课了,或许受这次的事影响,代蕾回去后乖了很多,也不逃学,没再和之前的朋友胡扯了,见了白鹤就和没见着一样,对方也是冷着脸,对她视若无睹,索性代蕾就忙自己的事,她说梁天南:“你给我讲讲吧。”
他尴尬:“我也不一定会啊。”梁天南数学向来不怎样,初中的知识早都忘光了,要是给人讲错了多丢面子,他问代蕾,“你哥呢。”
“他去赌场了。”
“去赌场干嘛?”梁天南一愣。
“五哥说有个新场子想给他看,我也不太懂……”
梁天南条件反射就皱眉了,他也不了解这其中的机要,但和黑社会牵扯多总归不是好事,他不爽快又没什么立场说,最后还是把代蕾的书拿了过来,给她看题,怎料一开口,话题又扯到代岭身上去了。
“这不挺简单的吗?代岭不会?”
代蕾呆呆地眨眼:“我哥会,但他也没法给我讲啊。”
梁天南大脑短路一般,过了会才反应过来,就算代岭会,用手语来比划三角函数也是太为难人了。他抹了把额头掩饰尴尬,“热死了,风扇开大点。”
代蕾把这篇习题做完,成就满满地欣赏草稿纸:“这种感觉还不赖嘛。”
“哎,说到这,你好好学习考一中呗,没有实验那么难上,升学率也不错。”
这是个挺实际的建议,对于代蕾这样基础差的,不指望她短期之内就能有什么飞跃,还不如将目标定的低一些,选一个普高,以后照样上大学,代蕾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说起:“我哥以前就是一中的,学习还挺好的呢。”
“什么?”梁天南很惊讶,也好奇,眼睛都睁圆了,等待代蕾的下文。
“对啊,你没看到他衣柜里有一中校服啊?”代蕾大咧咧地直接去翻,从代岭的柜子里抽出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蓝白色,校牌还写着代岭的名字。
梁天南的脑海冒出代岭穿这身衣服的样子,挺拔,干净,或许还挺青春,他复杂地问出那个问题:“那……他怎么不念了?”
代蕾的神情不太好看,牵强地别过脸,“我爸说让他去特殊学校……害,说那些干什么。”
明明有隐情,但代蕾不想说了,梁天南没法再问,只好闭嘴。
他没在出租屋这逗留,出了门骑上摩托,不知不觉就转到桥西,这的野拳场藏在一个正经八百的拳馆底下,梁天南到的时候外面几个小妹还在发传单,招生,不通路子的人来到这还以为是个正经场所,只有经人认了门儿,下了底下,才能看到那三层如同一个小社会的无规则地带。
百元大钞和纸片子一样满场乱飞,梁天南随口问旁边的一个黄毛青年,“哥们,你押的谁?”
“那还用说?肯定是哑巴啊!”他兴奋地盯着台上的代岭,眼也不眨。
梁天南右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这时候开口了,“那你这把可就要栽了。”
“你什么意思?”黄毛不悦地问。
那人紧盯着台上的另一方,一个壮的可怕的混血肌肉男,身高大约有两米,浑身肌肉虬结,胳膊和轮胎一样粗,像打了什么药似的愤怒呐喊,和他对比起来,代岭就显得单弱了,搏击绷带在他手腕都多绕了几折。
中年男子自信地说:“你没看见对面那个吗?我就实话告诉你吧,这人可是从菲律宾特意运回来的,哑巴再能打还能赢过他吗?”
果不其然,就好像配合他的话似的,对面的肌肉男使出一招摆拳,凭着蛮力将代岭冲击到围绳上,他吃痛的腰都弯了,场里夸张的欢呼和骂声交织,两种生态同时上演,黄毛低骂脏话,中年男子则大喊“漂亮!”
梁天南的手指攥紧了,他再也装不住淡定,直接开喷:“丫的嗑药了吧!”
男子了然于胸地瞥他一眼,意思是还用你说。
他顿时更火,“这能打啊?还有公平吗!”
他的话引来一些异样的目光,中年男人好心的语气夹杂着讽刺,“小子,你多大?这是什么地方?你问公平?”
“叔叔就这么跟你说吧,奥运会都他妈没有公平,你在这找公平?”他说完这句话旁边人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哑巴也是不识抬举了,要是下午那事他能顺着五哥,还至于有这出?”
“那也不对,”另一人反驳,“要我说!还是他太狂了!秦五儿能让他一直赢吗?看着热闹,赔的都是谁的钱呢?要不能从菲律宾拉来这么个傻大个?!”
“……”
他们讲个没完,梁天南的心思都集中在台上,代岭节节败退,还吐了一口血,他的心都揪起来了。
忽然梁天南不管不顾地往拳台跟前挤,扒着围绳大喊:“哎!”
代岭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侧脸过来,眼神中有诧异。梁天南知道,他肯定想问自己怎么来了,还不打招呼,不过这不重要,磕了药的家伙比牲口还莽,今天这场摆明了不出事不算完,他是来帮忙的,使眼色提示了下代岭,他捡起一颗石子,照着那个壮汉的双腿之间,准快狠地扔过去。
“啊!”
代岭抓住这个时机,猛地攻向他的面门。
场下又有人大呼,有的人压根没看清梁天南的小动作,只是不知道什么情况代岭又占上风了,也有人骂脏话,谁他妈在这搅浑水?等着挨五哥的收拾吧!
梁天南毫无惧色,不是说没规则么?赢就是规则,对面都能嗑药,他鸡贼一点又怎么了?
台上的代岭放弃了平常的进攻手段,专往人体最脆弱的脖颈攻击,他借着围绳躲开对方愤怒的冲撞,手掌撑着立柱敏捷一跃,同时膝盖注入力量直冲着大高个的后颈,这一击准的可怕,肌肉男趴在地上哀嚎根本起不来,全场寂静了几秒,紧接着响起沸腾的喧嚣,梁天南翻过围绳直接跳了上去,和那些赌徒一样高兴地嗷嗷叫,勾住代岭的脖子就抱上去,“你赢了!你赢了!”
“我操,太刺激了!”
“幸亏有哥们我吧!要不你今天还能出这个场子?!”
“操,太险了。”
最后一句时,梁天南的语气心有余悸。
一束射灯从代岭脸上斜着照下,他嘴角还沾血,轻松地一笑,指指自己,又点梁天南的胸膛。
嗯,幸亏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