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五的三人电影成了个固定的节目。
一到星期五,他们就挤在录像厅的放映室,大多数时候是代蕾选她爱看的港片,什么无间道啊城市猎人,都看了一遍,偶尔也有国外的片子,讲爱情的,丫头这个年纪春心萌动,梁天南很理解,就是情情爱爱的看多了,他跟着闹心。
代蕾挑了部叫断背山的片子,起初他还百无聊赖地打哈欠,对外国人脸盲的梁天南都没看出哪个是主角,看到后面才发现这是两个男人的故事,他惊讶地去看那两个,代蕾抱着纸巾正擦眼泪,代岭很专注,侧脸对着他。
梁天南难掩心中的吃惊,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这种题材,第一次看男人和男人的爱情,故事的确动人,只是他没空像代蕾一样纠结他们的妻子是不是很可怜,梁天南想的是,原来男人和男人……也行。
代蕾哭完后说:“好压抑啊。”
梁天南心不在焉地安慰:“再看个轻松的吧。”
“算了,不看了,哥,你等会还出去吗?”她问代岭。
代岭点了点头,代蕾又转向梁天南,“那南哥,你陪我去买东西呗,我有个同学要过生日。”
“行。”
“哥,你走吧。”她对代岭说。
“……”恍然给代岭一种被这俩人排挤了的错觉。
他看着妹妹垂顺的长发,最后一把揉上了梁天南的后脑勺,梁天南大叫,“喂!我刚吹的发型!”
代岭眼里带笑,叼了根烟和底下的红毛出去了。
“什么人……”梁天南捂着脑袋念叨,代蕾被他俩逗得捂嘴偷笑。
星期六上午,高阳正睡懒觉,被梁天南一个电话摇到他家,他睡眼惺忪地说,“今天可是周末,你必须给我个足够充分的理由,否则我就……”
没等他说完,梁天南就拽他进来,关门声“砰”的一下。
高阳不明所以,“你干嘛?”
“别说话。”梁天南掰过他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下,高阳长得挺秀气,圆嘴唇,杏眼,只是为人粗犷,性格和容貌极度不符,他尝试忽视这一点,离他近了些。
“卧槽你要干嘛啊啊啊?”
“别说话!”
梁天南伸手到他衣服里,掐了一下腰,高阳顿时蹦起来了,“我靠梁天南你对我图谋不轨!”
梁天南一脸黑线,他根本也下不去嘴,哪来的图谋不轨,看来就算是男的,也不是随便是个男的都行,放弃了实验,他把高阳推出去,坐沙发上郁闷抽烟。
高阳忐忑地问,“到底怎么了你?出什么事儿了?对象跟你分手了?”
梁天南诧异,“我哪来的对象?”
“别装了你,这阵子你天天都跟谁在一块,叫你干什么你都不去,不是处对象是啥?”
“……”
高阳语重心长,“兄弟,谈恋爱又不丢人,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到底怎么回事你得说,是让人甩了还是对方看不上你,你说出来我好帮你想办法啊!”
梁天南神情复杂,原来他在别人眼里这么明显吗?可这是谈恋爱?这是处对象?别开玩笑了!对方可是代岭!不光是男人,还是被他取缔了身份的梁家真少爷!
梁天南啪地一下倒在床上,恨不得把自己摔死过去。
高阳也跟着犯愁,害怕哥们被刺激的真转换了赛道,他曾听他哥说过,后街口有个公园,一到晚上全是兔子在那晃,互相约,还有不去酒店直接在草丛里开搞的,让人想想就膈应,高阳夸张地把这话给梁天南讲了一遍,然后战战兢兢总结,“男男有害健康。”
“你给我滚蛋!”梁天南爆喝一声,把高阳关门外。
“……”
扯的太远了。
他怎么能跟那些兔子同日而语,更别说代岭了,他承认是亏欠代岭的,他们之间还有着致命的仇恨,更何况……在人家那,他也只是个朋友啊。
梁天南的心头升起一股怪异的悲怆感。
日子和从前一样,并无区别,只是时间一天天在过,代蕾上了初三,梁天南也上高三了,三个人有两个都处于关键时期,一起玩的机会变少了,梁天南依旧常去录像厅,司机来接他放学,他绕远也走那条路,只是他每次路过,十有八九也是不见人。
“他没回来呢。”
“没呢南哥,”看门的红毛也认识他了,和梁天南称兄道弟,亲热地说,“进来坐会儿呗。”
“走了。”
“等会啊!”红毛撵了出来,笑嘻嘻地道出他的本意,“哥你要不帮我看会店呢,他们都出去了,我这有点事,正好你不是等岭哥么,他说他一会就回来!”
梁天南默默,“钥匙呢。”
“这呢!”他掏出钥匙,“也没啥事,你要不想看直接锁门就行……哎哟,他们等着我呢,我先走了啊——”红毛大咧咧的,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跑,梁天南把钥匙一扔,打发司机先走,坐在桌子上发呆。
他一直等到九点多代岭才回来,梁天南已经放了卷帘门,上锁了,代岭在街对面,又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禁欲的黑色上衣,晚风吹过来淡淡的血腥味。
路灯很暗,他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代岭嘴边的一点火光,蓦一下很亮,又暗的看不清,化进夜里。梁天南走过去,如平常那样问,“怎么才回来。”
回答他的,是代岭的一个拥抱。
他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嘴边的烟也掉了,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梁天南身上,脸埋在他脖子里,梁天南下意识接住他,止住他摔倒的趋势,这才摸到代岭湿漉漉的背后,是粘稠刺目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