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走了,还好有你收留,下次再一起打游戏吧。
梁天南放学回来,这次是真没人了,屋子里干干净净的,只有桌上的这张纸。
他说不出想怎样,心里空落落的,和朋友去赛车场飚了几圈,打牌K歌,还是没意思,漫无目的就转到录像厅。
不料撞见了不得了的画面,娱乐城门口停了几辆豪车,里面的人黑衣服黑裤子,还戴个墨镜,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黑社会,后车门有个瘦高的男人,一脸正气,正是秦武。
一行人办完事要走了,秦武在代岭耳侧交待几句,随后驱车离开。
梁天南默默出现:“你跟他们在一块。”
代岭有点错愕,打手语,你怎么来了。
梁天南也不说话,用手势,找你。
找我干什么。
我不能找你么。
昨天才刚走。
我想你了行不行。
在表达情感的层次上,手势总是不如语言的含义丰富,所以当梁天南表达出这句话时,他看起来平静,镇定,甚至有点像开玩笑的反讽,但其实他的心快跳出来了,他意识到自己对代岭是真实的思念,即便分开只有一天。
代岭果然没当真,笑骂做了个口型,我可不陪你玩女号了。
梁天南牵强的一笑。
他们坐在小楼的天台上,夜空繁星点点,楼顶的墙长了些不知名的绿植,蜿蜒爬行,绿油油的叶片交织灰色水泥,老旧的工业化建筑结合着新生,两人肩并着肩,梁天南踢了踢脚边几个啤酒罐,“你这还不如我一半呢,代蕾知不知道你酒量这么差?”
代岭笑了,摆摆手。
晚风吹的梁天南有点醉,脑袋比平时沉好几倍,他晃呀晃的,特别想一头扎在代岭肩上,他想象着这一幕,不知不觉真就靠上去了,还是感觉到耳朵贴着的温度,闻到不属于自己的清新香味,他才知道这不是幻想,是真的。
代岭竟没有推开他。
第二天他才笑着把梁天南踹醒,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昨晚喝啥样,坐都坐不稳了。梁天南不承认,说他胡扯,自己酒量好着呢。代岭赏他句脏话,好个屁。
梁天南在代岭家赖了一天,唯一的月假就这么过去了,他琢磨着有件事想跟代岭说,再三斟酌,临走的时候才开口。
“代岭。”
修家电的男生探出头,手里还握着螺丝刀,梁天南问:“你还准备回学校吗?”
代岭的神情是十足意外的。
“我知道怎么帮你复学,我有个朋友他妈是一中的校长,这不难办——”梁天南还在说着,代岭却没反应。
“真的,你想想吧,”能用自己的方式帮到他也好,他确实是想为代岭好。
梁天南说完才走,可过了一个礼拜代岭也没信,反是先接到了他妈的电话。祝芸掐着尖细的嗓子,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啊我……”
“我什么我呀,你姑姑不是回来了嘛,她没和你说?”
“我……”
“听话啊,妈一会叫司机去接你,收拾好东西,晚上咱们全家一块吃饭。”
梁天南握着电话满脸无奈,只能照她说的做。
这顿饭局可谓是梁家人最全的饭局,他爸,他妈,叔叔,小姑,以及各位姐姐弟弟,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在自己的领域大放光芒,除了梁天南自己。
“堂弟最近怎么样?高三还累吗?”已经上了大学的学霸姐姐问他。
“还行,姐。”
“小哥,你谈恋爱了吗?”叔叔家的小学生弟弟也和他八卦,梁天南敲他脑瓜,“小孩还问这个。”
弟弟立马和他爸告状,“哥哥肯定是谈恋爱了,他打我。”
梁天南:“……”
梁德海也来了句:“天南现在主意可大着呢。”
“我没有啊。”
“还会顶嘴,”梁德海可没忘梁天南上回求他的事,为了个青少年校园暴力的案子,劳动他政法委书记出马,他咳嗽了一声,半开玩笑地说,“当着你爸,坦白交代,在外面都干什么好事了?”
“我没有啊。”
“哎,那小雪你说——”
梁天南立马截住他的话头,端起酒“小叔,我提一杯”
“提什么提,撂下!”
“……”
“一天天就交狐朋狗友,不好好上学,动不动就往黑街跑,还以为我们不知道呢。”小叔说完,梁德明也开腔了,“儿子,高三了,别让我和你妈操心,你不想呆在这也可以,我送你出国……”
“我没不想呆——”
“那就安分点!”祝芸接过话茬,“我和你爸对你没有别的要求,是什么身份就干什么事,你是学生你就学习,别和那些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一家人轮番上阵,把他批蒙了,梁天南无言以对,最终只剩沉默。
他不喜欢代岭被如此评价,如果梁家人知道他们说的是梁德明真正的儿子,该有多讽刺呢。
吃完饭梁天南回了自己家,他妈不让他在梁雪家住了,纵容了这么长时间,倒叫他不学好,梁天南被赶回他楼上的套间里,一脸闹心的按手机。
代岭给他回了短信,谢谢他的好意。
梁天南很不解:为什么啊?
代岭回:因为不想去。
详细的理由他也不愿说,梁天南也没办法让代岭改变主意,电话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代岭静静听着。
他站在窗前,给茉莉花浇了点水,手指抚着纯白的花瓣。
梁天南是好意,但他只能心领。
正是因为他了解梁天南的阳光与率直,代岭才清楚他们之间的差距,怎好屡次让他为自己麻烦,他们或许合得来,但终归不是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