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天南走后,代岭也没来。梁德明面对着空荡寂静的家,心情复杂不已,祝芸精神状态欠佳,每见一次代岭,回来就要休养几天,但她仍坚持着,拖着虚弱的身体去学手语,给代岭送她煲的汤,竭尽所能靠近他。
代岭不同意回来,他们已经默认了,祝芸现在只盼他不要完全抗拒自己的好意,她深深地望着他,抬手欲碰代岭的脸,代岭向后避了一下,她又讪讪缩回手。
女人尽力收敛自己的情绪,装作无事那样提起去医院的事,她们已经安排好了为代岭检查声带的医生,哪怕希望再渺茫,她也期盼着1%的恢复可能性。
“可以吗?就当妈妈求求你,给我们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或许女人的泪水是一把钥匙,代岭的态度有了些松动,他望着窗外的一株丁香花,没有回答。
下午,检查结果就出来了,梁德明和祝芸都很紧张,“赵医生,情况怎么样?”
医生翻着片子沉吟,“嗯…不太乐观。”
“喉返神经有损伤,加上错过了黄金治疗期,恢复说话的能力…是比较困难的。”他模糊了用词,转而又说,“不过我还是建议做个手术,修复一下受损结构,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像现在,对吗。”
闻言,夫妻俩感激地朝医生道,“赵医生,麻烦你了,麻烦费心……”
“嗐,别这么客气嘛。”
代岭在外面,没有听他们说话,他漫无目的,在路口遇见了个熟人,赵银雪提着饭盒经过这里,先和他招手,“哎,代岭!在这里看到你。”
那次被拒绝后他们就一直没见过,赵银雪回去后怨过,也起过妒意,可最后,她还是觉得自己说的太过分,不应因为一时的意气讽刺代岭的感情,她试探着问。
“你和女朋友……你们还好吗?”
代岭自然没有回声。
“呃,我不是打听你的隐私,就是,希望你们好好的吧,呵呵,”赵银雪干笑两声,“那我先过去了,我爸爸是这的医生,还等我送饭呢。”
代岭想起来了,之前她就提过,要他来这看医生,兜兜转转他还是来了。
结果他并不关心,和赵银雪分开后代岭就回了他的地方,他照旧在便利店打工,做着薪水微薄的工作,仿佛和从前并无分别,梁德明的“心意”他没有接受一分,装在信封里都递了回去。
他倒完店里的垃圾,换下工作制服,回到狭小的出租屋。
声控灯亮了,昏黄的楼道里蹲着一个人,见他来,梁天南缓缓起身。
防盗门紧闭着,泛着拒客的冷硬气息,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来这干什么。代岭就像没看见他,拿钥匙开门,顾自往里走,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梁天南忽然伸手挡住。
“等等。”
“我…有话和你说。”
为了避开代蕾,梁天南上了天台。
登上平台的瞬间风很大,他稳了下步伐,才发现他选了个多么不方便的地方,天台的中心已有人在了,几个年轻的学生在聚餐,喝酒吃蛋糕,看样子是有人过生日,乱哄哄的。
“还是下去吧。”梁天南说。
代岭站在楼道的防火门内,意思很简单,在这说就行了。
梁天南抿紧了唇,这应该是他唯一的解释机会了吧?可他能解释什么呢,取代是真的,欺骗和隐瞒也是真的。
只是隔了数天不见,代岭已是他不能企及的疏离。
他站在那,狭长的眼睛,冷峻的鼻梁,哪都没变,又好像哪都变了。不知道如何开口,他的感情全部注入代岭的名字里,这两个字每每念起总让他的心脏刺痛,和针扎般难受……
梁天南逞强的外壳维持不住,他悄悄掐着自己的手心,声音艰涩痛苦,“我,我,代岭,”
“对不起,本该都是你的……我,”
代岭做了几个手势,令梁天南一愣,话也咽回去了。
他怔怔地问:“亏欠?”
代岭面对面给他传了条消息:(你不欠我的,不需要补偿)
“补偿?”
这个词语令梁天南肝颤儿,他的真心话全被打回肚子里,什么意思,代岭的眼里,自己的感情是补偿?
有些滑稽,不只是狗血了,他们认识这么久,一块打的架,一块睡的觉难道是补偿?梁天南苦笑一下,轻声道。
“也许你不信……但是代岭,我对你是认真的。”
“比我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认真。”
夜空的星星爬上来了,遥远的光芒照到天台的空地,那边聚会的少年热火朝天,已经进行到了最热闹的部分,个个喝的醉醺醺,勾肩搭背,声音飘到他们这边,梁天南没有再停留的必要了,径直往楼下走。
他张开双臂,拥抱着带烟火气的晚风,风声在轻轻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
代岭垂着头,靠着梁天南刚刚靠过的地方。
盛夏午夜,月光如昼,过生日的少年们还在放声歌唱,歌声缓慢轻长。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