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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溺毕业典礼这天，黄雯和吴阿姨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庆祝他顺利毕业，唐忠华在申江边上买了套小平层当作礼物送给唐溺，毕竟申城办学比较好的幼稚园基本都在市里，要是唐溺留在申城工作方便他住。
说起来，家里的孩子谁的成绩和前程都比唐溺的好，可是唐忠华从来没有这样喜形于色过。
唐心两年多前顺产了一个小男孩，两口子单位一个比一个忙，还抽空怀了二胎，生下来准备跟姐夫姓，头胎唐遇和唐心姓，大多数时间是黄雯老夫妻俩在带。
唐溺一顿饭吃得不安生，唐遇在他腿上屁股长了钉子似的动弹，再一次故意打翻唐溺勺子里的汤后，被唐忠华抓进小房间打了一顿。
“二叔，别动手啊，他就是小半个月没见我了，撒娇呢。”唐溺劝道，并未动手阻拦，趁机多吃了几口饭。
“不管他，都是你惯的，你不在家他老实得很，慢慢吃啊，不然肠胃又要不舒服了。”黄雯见他还是没动几筷子肉，往他碗里夹蔬菜：“出去玩一趟还能瘦了，下次不能叫小明单独跟你旅游了，两个人疯起来每没个轻重。”
唐溺前两年吃不下一点荤腥，老是说恶心，闻到气味脸都会发白随时要呕吐，最近几个月心情好时也能沾点。
“空气干净自然就瘦嘛。”
“胡说八道。”
唐溺把憋着眼泪，乖巧侧头枕在他腿上的唐遇抱上来，吹一吹才拌好的鸡蛋羹拌饭，说一声：“张嘴呀。”唐遇就抽抽噎噎的长大嘴巴让他喂，长而密的眼睫毛上挂着泪珠，十分招人怜爱。
“都说外甥肖舅，宝宝这对眼睛简直跟你一模一样，倒是不像唐任这个大舅。”黄雯扶正了唐遇的小围兜，试探性地询问：“二妈不是催你什么，你有没有在接触的对象啊色色？趁年轻，假如结婚有小孩了二妈也能帮你照料。”
“暂时没有。”唐溺说：“遇到合适的就考虑了，对不对呀遇遇。”
唐遇小胳膊搂着唐溺的脖颈，小身子赖在他舅舅怀里，委屈脸：“要小舅舅。”
喂的差不多了，唐溺抱住他出门遛弯消食：“要遇遇。”
“哎……”
唐忠华劝慰：“别逼他太紧，你也少操点心，我看他有数的。”
黄雯忧心忡忡：“我就是心虚，怕他知道以后恨我们。”
“顺手推舟的事。”唐忠华无奈：“好在色色有自食其力的本事了，恨就恨吧，还能盯他一辈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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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唐溺收到入职邀请小小的焦虑了一把。
大四下学期入冬后比往年都冷，黄雯怕他又折腾病了，没让他参与实习，实习证明是二叔交代人事办的，因此唐溺没有任何实际的工作经验。唐溺搬到江景小平层后，就近给两三公里外的中荟幼稚园投简历时没想到会收到面试通知。
这所私立幼稚园不算申江区数一数二好的学校，中荟的园长在申城幼师专业却比较有名号，她愿意接收性格上或者生理上有明显缺陷的小孩，本身是一件值得赞扬的事情，偏偏收费比其他幼稚园贵上将近五倍，自办学以来所受争议不少。
说白了，人家收费高，不妨碍有需要的家长托关系把孩子送到中荟，一定程度上筛掉了不必要的麻烦，除了离家近的优势，这幼稚园的老师薪资在同行业也是登顶的，一个月底薪就有两万。
面试当天，是中荟的刺猬院长亲自面他，当然，刺猬是代号，中荟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有自己的工名，人入土了代号还是那个代号，唐溺应聘的是小班的玫瑰老师。
刺猬园长和黄雯年级差不多大，像只大熊猫，笑容可掬态度和蔼，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最后说：“我看你跟看这些幼稚园的小朋友是一样的，但是你来当老师，我希望你对他们负责，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也保护好他们。”
唐溺没有和正式职场的领导的相处经验，说不出漂亮的场面话，郑重道：“我将忠于dang的教育事业，恪守教师职业道德规范，依法执教，廉洁从教，为人师表，爱岗敬业。”
刺猬院长点点头：“回去等通知吧，下一位。”
次日清早，唐溺看到刺猬园长发来的入职邀请涵，时间是凌晨1：23，通知他明天试岗，没问题的话三天后签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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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说啥了，提前祝贺玫瑰老师走上人生巅峰！”
“哇塞，你工资这么高，能带我找个猛1不？”
唐溺躺在摇椅上，申江的风拂进阳台撩起纱帘，他抱着手机和叶西城与陈雪明视频：“我怕我做不好，听说别的老师会手语会盲文会护理，各有所长。”
叶西城戴着有线耳机，花里胡哨的衬衫看得人眼晕，脖子上的金项链一甩一甩：“玫瑰呀，你会拉琴打架子鼓啊，不是兄弟带滤镜跟你讲话，你绝对会在申城的幼师专业圈留下浓墨重彩的权威一笔。”
“哈哈哈哈哈不是，你能否申请换个代号，太好笑了玫瑰老师。”陈雪明的头戴式耳机就比较专业了，大概是在横店，背景频繁有人走动。
唐溺捂脸：“不提了，叶总，陈导，什么时候过来给我暖房，家里缺几件家电。”
“看叶总那个死恋爱脑喽，我就在环球影城很近的，叶总呢扎根渝北创业，兄弟们的毕业典礼都不来。”
“滚远点，我自己的毕业典礼都没去。”叶西城搂着徐紫露了个脸，徐紫的头发染成了深棕色，看起来文秀许多，说：“我们的公司早打点好了，目前没其他事在维港玩玩，约定好时间讲一声，我带学姐一起去。”
据叶西城所说，徐紫已经很久不劈腿，这次是真的要好好重新在一起了。
唐溺说：“等我正式入职，工作稳定些再议吧，我要去商场买点东西哄自己上班，好烦啊，还没到岗就焦虑得不行。”
“哈哈你肯定行的，拜拜。”
“拜拜，我们要登船了。”
家里安静下来，唐溺默默呆坐片刻，穿上防晒服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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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对面就是大型商城，物价普遍昂贵，不过商品的品控不错。
饶是唐溺对奢侈品没什么执念，来都来了，还是买了六千九百九十九的保温杯，然后转到零食区，往购物车里扔各种包装得不像垃圾食品的垃圾食品。
有排牛肉馅的饼干塞得比较严实，唐溺抠半天没抠动，只得放开购物车双手去薅，一个用力，不仅手肘捣在了推车上，还把推车捣跑了，幸好唐溺拉得及时，否则就撞到蹲在货架边的小宝宝了。
说那小孩胆子大吧，购物车冲过去的时候她被吓得一屁股坐地上了，说她胆子小吧，只到唐溺膝盖高的小不点被这样一吓愣是没哭。
唐溺蹬下刹车，蹲下去问这个穿得粉不噜嘟的小姑娘：“小宝贝，有没有哪里伤到啊。”
见她摇摇头，唐溺把她抱起来，软软的一坨坐在他胳膊上贴着他，像个胖版的芭比娃娃，唐溺心都化了，这可比唐遇小坏蛋乖太多了。
“你家里人呢小宝贝？”
她比划了下，唐溺这才意识到她不会说话，大概是哑巴，不然一点点大的小手怎么比这么标准的手语。
“不好意思啊，叔叔看不太懂，你能给叔叔指一下家里人在哪里嘛，叔叔给你买点小礼物赔罪。”观望一圈也没看到像这小孩家长的。
唐溺见她似乎在思考，有模有样的，爹妈八成大小也是个什么总，然后她踢踢腿，把蓬蓬裙上边缝的蝴蝶结拆开，提起来给唐溺看。
“宝珠……”唐溺跟着读了串号码，确认道：“你叫宝珠？”
宝珠眼睛一亮，点点头。
唐溺：“宝珠。”
宝珠又点点头，双眼更加亮晶晶。
“好宝贝。”唐溺照着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对面就接起来了，“您好，请问您是宝珠的家长么。”
电话接的快，回复却慢，唐溺都快怀疑家长也是哑巴了，对面才有个女声说：“是，是，您好，很荣幸接听您的电话，请问您是——？”
如此官方的态度让唐溺略微愠怒，明明在家里的哑巴宝宝衣服上贴心地缝了电话，以为是很妥帖的家长呢，打电话过去提到孩子的名字居然是这样一副不明所以的糊涂相。
唐溺语气冷掉许多：“你家孩子差点被我的车撞到，麻烦您过来申江边的沃隆商场的零食区这边。”
“什么？！”何秘书破音了。
“您别担心，是超市的购物车，没有受伤。”唐溺心说这才有个家长样嘛，“她太小了，等你们家里人到了，我会考虑把孩子交还。”天知道宝珠在家里过的什么日子，监护人如此不上心！
“好的好的，马上安排。”
这叫什么话？以为是在安排差事呢么？唐溺挂掉电话，抱着宝珠打量起来，又怀疑自己多想，小丫头白白胖胖的，不像被虐待的，或许是家里有钱但不上心吧。
临近晚饭点，唐溺和宝珠在旁边的熟食区落座，买了些食物先垫着，期间拍了九宫格的合影，有一起举着大虾干杯的，有宝珠自己戴好手套吃鸡腿的，唐溺把宝珠的脸用贴纸挡上发了朋友圈：家人们，捡到只粉色的小猪。
刺猬：送来我亲自带。
二妈：好可爱啊（爱心）
……
宝珠吃着吃着眼睛睁不开了，唐溺清理干净她的手，抱在腿上拍拍，过了会儿，一个中年妇女着急忙慌地跑过来。
“不好意思先生，这是我们家的小雇主。”
唐溺站起来，个子高高，语气不善：“既然是小雇主，还敢让她一个小孩乱跑，要是……岂不是害人害己。”
“是的是的，先生您说的对，我今天家里有事请假了，宝珠下午是家里的煮饭阿姨在带，过来买个菜的就把孩子看丢了，我雇主给我说明了情况让我处理完手上的事赶紧来接。”保姆给他看了通话记录，伸手：“请把宝珠给我吧。”
不是阿姨的锅，唐溺也不好再讲，矮身把小孩还给了人家：“她又不会说话，要是碰到坏人呢对不对。”
“是是，感谢您了。”
唐溺递过去一大袋的东西：“我给宝珠买的，您住哪儿，我送你们回去。”
保姆接过来道谢：“不麻烦不麻烦，司机在地下车库等。”
“……行吧，路上小心。”
唐溺目送她走远了，抬脚朝外面去，手机一震。
刺猬：做的好玫瑰（鼓掌）
园长附带了一条邀请进群的链接。
唐溺一进去，入目消息清一色的“欢迎玫瑰加入中荟”，嘴角一抽。
玫瑰：【大家好，我是新老师玫瑰，明天见（比心）】
唐溺人还没到家，黄雯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整个屏幕上都是唐遇的包子脸：“小舅舅，坏！”眼泪鼻涕混在一块。
唐溺无语：“臭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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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浸之弯腰，小心翼翼地接着宝珠放到车后座的儿童座椅里，系好安全带。
保姆将东西递上：“先生，这是那位好心人给小姐买的玩具和零食，您看是丢掉还是——”
“给我吧。”唐浸之拎着东西坐进驾驶室，一大袋商品占满了整个副驾驶座位，“你今天提前下班，我带宝珠回家。”唐浸之说：“记住刚刚那个好心人，以后碰见了都给我报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