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良飞在门外长椅坐着。
脚尖雀跃地点着地面。
微微低着头，脸颊上浮着一层红晕。
把手放在鼻子前深深地嗅了一下。
倾哥的气味。
淡淡的，很干净的清香。
这气味包裹着他，让他整个人都像泡在温泉水里，暖洋洋，轻飘飘。
他忍不住抿起嘴，嘴角完全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像个傻瓜一样，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今天，真是超级、超级幸福的一天。
可是……为什么倾哥突然这样呢？
甜蜜的余味里，一丝疑惑悄悄冒出。
不远处，几个女生的交谈声飘了过来。
中间那个女孩带着浓重的哭腔说道：
“……他突然变得好温柔，为我做了一切平时不可能做的事。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这内容，恰好引起顾良飞的共鸣。
他不禁被吸引了注意力，竖起耳朵听。
女孩继续说：
“最后他说去买个东西，走进一家店，让我在外面等他……”
“……我真的以为他要向我求婚。”
走进一家店……在外面等……
顾良飞猛地低下头，视线扫过自己坐着的长椅……
这不就是他的处境吗？？
求婚？？
顾良飞惊得差点没坐稳。
心脏七上八下，却在听到结局后骤停。
“结果，我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他还没出来。”
“我进去问店员，店员说他早就从后门走了。”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出现。”
“完全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拉黑了我的联系方式。”
……
女孩们走远了。
顾良飞僵在原地。
脸色苍白。
望向机构大门，呆滞了很久。
回过神来，眼泪已经盈满了眼眶。
咬唇，拿出手机，打开许倾的聊天界面。
一片空白。
他们从没发过消息。
【倾哥】两个字在打字框里，顾良飞的拇指悬在“发送”上方颤抖。
迟迟不敢按下。
好不容易按下了，又不敢松开。
生怕消息发出的时候，看到红色感叹号。
直到拇指泛白，他憋着眼泪松手。
心跳悬停一秒。
发出去了。
没有红色感叹号。
他活过来了。
劫后余生般，连忙接着打字。
【倾哥，抱歉，我没有别的事！】
【你什么时候出来呢，看到消息请回复我一下下……】
【只需要告诉我大概时间！我会一直等你！！】
机构内部，接待室。
许倾站在房间中央，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锁在面前的男人身上。
许震渊。
他的父亲。
穿着质地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
面容与许倾有几分相似，只是眼角多了些岁月刻下的纹路，眼神更深沉。
“你是这家调查机构的老板？”许倾冷冷开口，眼神里充满戒备。
“也就是说，之前我通过这里监视许守晟的一举一动，你从头到尾都是知情的。对么。”
许震渊看着他，转身指了指沙发，“坐着聊。”
“不必了。”许倾拒绝得干脆，身形未动，“长话短说。”
许震渊叹了口气。
径直坐下，目光平静地迎上许倾审视的视线。
“你说的没错。”他承认得直接，毫不迂回，“你找人监视你弟弟的事，我知道。并且，你拿到的大部分关键信息，是我提供的。”
许倾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答案，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更具冲击力。
他以为自己在单打独斗，并且偏心的父亲也在对抗名单里。
可现在，许震渊告诉他，他手中织网的线，有一部分，竟是他亲自递过来的。
这感觉，像是精心策划的一场独舞，蓦然发现舞台的灯光和背景，始终被另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
他不禁问道：“为什么帮我？”
许震渊沉默了几秒，那沉默让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最终平静地说：
“你还不清楚么，我一直是支持你的。”
许倾的眉头一跳，怔忪愕然。
下颌线微微绷紧，极度震惊下，强行维持镇定。
却也说不出话。
许震渊将这细微神态尽收眼底。
他没有继续解释，也没有试图用温情的话语去软化什么，只是语气平淡地转开了话题。
“我猜，你现在并不想谈什么父子情。”
“那就谈公事。”
“说说你来这里的目的。”
“你的所有委托，我都会照单全收。”
#
许倾走出机构时，眼神里满是疲惫。
他感觉像是脑浆被抽出来，又注回去，混乱不堪。
许震渊说顾展霆这种大人物的信息，他们一直有追踪，根本不需要调查，直接提供了顾展霆的行程安排。
许倾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豁然开朗。
确实帮了大忙。
也许，他真的对父亲有误会。
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能看到许多苦衷。
毕竟许守晟也是他亲生儿子，还是婚生子，他总要多顾及一些……
“倾哥！”
顾良飞跑过来抱住他。
“倾哥，你怎么没回我消息？吓死我了……”
小狗撒娇，委屈地蹭他肩头。
许倾从思绪中抽回，抬手搭上他的背脊，“哦……刚才在谈事情，没看手机。怎么了呢，一会没见就这么急。”
“……没什么。”顾良飞望着他，“我是好狗乖狗，每时每刻都想着主人，担心主人。”
许倾笑了笑，“说得跟没我就活不成似的。”
“是的！没错！就是那样！”
“那你上班怎么办，没见到我，不也照常过日子。”
顾良飞垂头丧气，“我在公司也好想你，一闲下来，就好难过……”不小心吐露心声，连忙打哈哈，“不过倾哥给我介绍的工作真的很好！我很喜欢在那上班！”
努力展示灿烂阳光的一面。
许倾看着他，想了想，“要不……你来当我助理吧，这样一天到晚都能见到我。”
顾良飞笑容凝滞。
渐渐害怕起来，泪眼汪汪道：“倾哥……为什么？你对我太好，我会很恐慌……你不会是要抛弃我了吧？难道我不是好狗吗……呜呜……”
“？……”许倾很无奈。
对他好，反而让他更没安全感？
小狗好像更想当小狗。
“蹲下。”最终许倾没好气道。
顾良飞毫不犹豫地执行，仰起头来，眼巴巴地等待新的指令。
许倾更无奈了。
叹了口气，郑重其事道：
“顾良飞，我再强调一遍，我不会一声不吭抛弃你。”
“我的所有决策，都有我的考量，你只需要照做，就能帮我大忙。”
“还有。”
许倾伸手，摸他的头，“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好，更乖的小狗了。”
“你要对我们的关系更加自信，好吗。”
……
顾良飞猛地一颤。
眼睛肉眼可见地明亮起来。
“……好、好的！！”
情不自禁地咧开嘴角，笑得好开心，“我一定会更加听话努力的！主人！！”
许倾怒拍狗头，“叫倾哥。”
顾良飞嘿嘿地憨笑，“倾哥。倾哥倾哥倾哥倾哥。”
“傻小子。”许倾被逗乐，“赶紧起来吧。”
顾良飞站起身，伸手帮许倾按揉头部，动作又轻又柔。
悄悄说：“你刚才看起来很累的样子。我帮你按按。可以吗？”
许倾的心扑通一下。
睫毛颤动，不自然地望向地面，“……嗯，行。”
顾良飞手掌覆到脸上，担忧道：
“体温为什么这么冰呢。是冷吗？要不要到我怀里暖暖？”
“……”许倾一时忘了回答。
只觉得顾良飞的手很大，掌心干燥又温暖。
那手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往颈后探去，将他轻轻收进怀里。
“倾哥，我想温暖你，这是真的，但……也有借口的成分。”
顾良飞腼腆却诚实地说道。
唇贴至耳边，低声呢喃：
“它可以让拥抱变得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