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顾家客厅,顾展霆揉了揉鼻尖,将手里的《孩子叛逆怎么办》又翻过一页。
不知怎的,后背总窜起一阵莫名的凉意,他头也不抬地扬声:
“李叔,给我拿件外套。”
管家李贵应声离去。
几乎是前后脚,顾明轩拖着步子走了进来。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骨,蒙着一层灰败的颓唐,走到顾展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重重把自己摔了进去。
“大哥,怎么办?我闯祸了。我把飞飞弄伤了。”
顾展霆翻书的动作一顿,目光从书页上移开,侧头看他。
“我没脸去见他……”顾明轩把脸埋进掌心,指缝里漏出模糊的声音,“让许倾钻了空子。”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照片,手指微微发颤,递了过去。
顾展霆放下书,接过。
照片上,是两人相拥的画面。
顾展霆指尖收紧,照片边缘下陷。
顾明轩沉浸在懊丧里:“今天许倾当着我的面把我数落得体无完肤!哥,我觉得我完蛋了……”
“数落你?”顾展霆开口,满嘴冰冷的讥诮,“许倾现在真是飞飞身边的大红人了,狂妄得很。”
“要不是飞飞坚持不让我们暴露关系,我倒真想看看,他在你这个正儿八经的二堂哥面前,还摆不摆得出那副谱。”
他话锋一转,目光盯在顾明轩脸上:“但是明轩。”
“你怎么能让飞飞受伤?”死亡微笑。
“啊啊啊该死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顾明轩一阵抓狂后。
彻底瘫软在沙发里,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吊灯。
生无可恋。
“我之前还想了几个对付许倾的办法,完全用不上!那个人,心机太深。”
“现在我自己犯了错,已经没资格再去施展什么拳脚了……”
“我都不敢出现在飞飞面前……”
“罪孽深重……”
“啊……我死了算了……”
他瘫在那儿,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大哥,还是你出马吧。我不是他对手。”
顾展霆沉默,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照片上。
指尖在照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深处,有什么情绪沉淀下去,又有什么更冷硬的东西浮了上来。
半晌,他将照片搁在茶桌。
“好。”
“我来。”
翌日上午。
顾明轩站在书房门口,眼睛瞪得滚圆,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沙发上,顾展霆和顾良飞正亲昵地坐在一起。
顾良飞半边身子都倾向顾展霆,洋溢着亲近和信赖的笑容。
顾展霆也和颜悦色,手臂松松揽着弟弟的肩膀。
“……原来你是替我考虑,”顾良飞感激道,“大哥,我就知道你最好,谢谢你!”
顾展霆的眼神烘得暖融一片,柔得几乎要化开。
“傻弟弟,我是你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站你这边的。”
“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吗?”
顾良飞重重点头后,顾展霆的语气更加循循善诱:
“你放心,大哥都已经替你想好了。既然你这么喜欢那个许倾,”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舌尖还是顿了顿,“那大哥肯定要帮他一把。起码,得让他恢复许氏总裁的身份。”
“这样你们之间,身份地位的差距也不会太悬殊,你以后也不用因为他现在的处境而为难,是不是?”
顾良飞眼睛微微睁大,深深为之动容,“哥……你真好……”
顾展霆继续道:“我这不是正想着,怎么让许守晟出点差错,顺理成章地下台,好给许倾重新上位吗。”
这话如同甘霖,浇灌了顾良飞心中那点担忧。
他眼圈立刻红了,又是感动又是愧疚,拉住顾展霆的袖口:
“大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为我想了这么多……我还以为你在针对倾哥,是我误会你了。”
“没事,”顾展霆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是在哄小孩,“我们是兄弟,血脉相连,是最亲的人,没有什么误会过不去。”
他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像是随口提起:“其实我早就接受许倾了。不过……”微微蹙眉,“上次母亲忌日,我特意发了短信邀请他,怎么他没来找我呢?是不是……对我这个大哥还有什么意见?”
顾良飞不疑有他,连忙摆手解释道:
“不是的,大哥!他有去,是我……是我提前带他离场了。绝对不是对你有意见!”
顾展霆“恍然大悟”,眉头舒展,宽容地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没事儿,都是一家人,说开就好。”
“对了。”
“过阵子你生日,正好,带着他一起来家里庆祝。我们一家人,应该开开心心,和和睦睦地聚一聚。”
说完,他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顾良飞脸上,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顾良飞此刻正沉浸在兄长“深明大义”、“全力支持”的美好愿景里,心头暖融融的,没作他想便欣然点头:
“好!倾哥在参加丧事,等他回来,我问问他。”
脸蛋红起来,甜甜地笑,“我们真的能成为一家人吗……太好了。”
顾展霆微微颔首,端起手边的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了唇角耐人寻味的弧度。
一旁的顾明轩,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直到顾良飞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猛地回过神,看向自家大哥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崇敬,几乎要五体投地:
“……不愧是顾展霆!”
忍不住低声鼓掌,叹为观止。
顾展霆悠然靠回沙发深处,长腿交叠,整个人松弛而优雅。
拿起《孩子叛逆怎么办》,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书页。
遥遥望着顾良飞离开的方向,眼底沉淀着无人能窥的得意。
“既然明面阻挠行不通,那就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许倾再会拿捏又怎样。”
“我可当了飞飞二十多年的哥哥。”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飞飞。”
“飞飞为了他,迟迟不肯接手顾氏,那我就要反过来利用他,让飞飞顺利继承。”
“事成之后,我会收回给许倾的一切,让他哪来的回哪去。”
“我们飞飞是宝贝,才不是什么狗。”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戏弄飞飞。”
顾明轩春光灿烂,嘴都要笑烂了,“好!真好!非常好!大哥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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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
“真的很感谢你,许先生。你这么挂念我父亲,我非常感谢。”周迁的儿子涕泪横流,悲痛地与许倾握手道别。
许倾点头致意,“我倍感惋惜,沉痛哀悼,请务必节哀。”
周迁的儿子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哭着点头。
许倾上了车,才红了眼眶。
强撑的冷静坍塌,肩膀也垮了下来。
果然,如父亲一般敬重的人离世,还是会牵动他的情绪。
逢年过节,能去拜访的人不在了,以后每到节日,就会想起那一桌子的菜。
很落寞的心情。
回到家。
他刚换完鞋就闻到饭菜香。
循着气味走到餐厅。
满满一桌,显然花了心思的午餐。
顾良飞从厨房里走出,“倾哥,你回来了?”放下盘子迎上来,兴高采烈道:“今天时间充裕,我就多做了几个菜,快来尝尝!”
许倾眸光微闪。
奔波与吊唁带来的沉重感,被无声地隔开,盘踞在心口的悲伤被治愈。
这桌菜对此刻的许倾来说,就是一记良药,恰到好处。
这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人,会给他做菜,是真心爱他。
心头暖洋洋的。
柔和地笑道,“做得真好,给你个奖励吧,良飞。”
新的称呼滑出唇齿,多么自然。
顾良飞因为这两个字讶异,睁大眼眸,“倾、倾哥,你刚刚是叫我……”
许倾上前一步,仰起脸,嘴唇印在他脸颊上。
温软的触感一掠而过,像蝴蝶短暂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