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穿过空气,照出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其中缓缓浮动、旋转、上升。
那些尘埃被光线镀上金边,在静谧中悠然游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极长。
长得足以看清光的形状。
漫长的沉默后。
许倾扯唇一笑,“呵。”
将手中的餐具轻轻放下,然后,微微偏过头,单手支起脸,坦荡地看着顾良飞:
“所以我碰你的时候,你是醒着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不需要忍耐了。”
顾良飞一懵,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吐司,腮帮子鼓鼓的。
“忍耐……?”他艰难地咽下那口吐司,“倾哥,你碰我了?怎么碰的?我不知道呢。”
许倾的眸色,微微一沉。
那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那你怎么知道我去你那了?”
顾良飞呆了一下。
“因为……”
“我早上醒的时候,灯已经被关了,我昨晚睡前是开着的。还有……还有……”
“我贴在门口的纸条,不见了……”
“我、我就是突然觉得,我写的那句话很奇怪!还画了几个爱心……挺害羞的!你千万别介意啊倾哥!”
说完,他埋头加速进食,把整片吐司塞进嘴里,又端起牛奶,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许倾若有所思:
“哦。”
“原来是在害羞这个啊……”
轻笑了一声。
“这倒没什么。”
“不过。”
“要是去掉‘房间’两个字,就很色了。”
顾良飞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牛奶。
他顺着那话,回忆了一下。
“噗——!”
那口奶喷了出来。
对面的许倾被喷了满脸。
牛奶顺着他的眉骨淌下,滑过鼻梁,挂在下巴尖上,将坠未坠。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一尊被泼了脏污的雕像。
……
顾良飞傻眼。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死定了。
许倾皱眉“啧”了一声。
让人轻易联想到下一秒的火山爆发……
“啊啊啊啊啊!”顾良飞吓得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啊啊!”
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抽了一张又一张,手抖得厉害。
许倾睫毛上挂着奶渍,瞥了他一眼。
“舔干净。”
轻飘飘的三个字。
像一道圣旨,沉沉地压下来。
顾良飞动作僵住。
“舔……?”呆滞地重复。
因为犯了错,顾良飞此刻很害怕。
他认为,许倾微微垂下的眼睫底下,一定是一道不需要抬眸就能让人脊背发凉的视线。
像冰层下的暗流,平静,却藏着能将人瞬间吞没的寒意……
顾良飞不敢冒犯主人,更不敢抗旨不遵,想请他别生气,喉咙却被吓得发紧,出不了声。
权衡后,颤巍巍地凑近。
轻轻地舔去许倾脸上的牛奶。
顾良飞因为紧张而紧绷,眉头微蹙,睫毛不停地颤,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抖什么。我有这么可怕吗。”喜怒难辨的调子。
顾良飞顿了一下。
不是。
他想说不是。不是你可怕。是……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深吸一口气,继续执行指令。
目光变得认真。
顺着脸颊向上,舔过颧骨,舔过眼角,舔过眉心。
慢慢的,脸烫了起来。
倾哥的皮肤怎么这么香?
好嫩,好滑。
像最上等的丝绸,像晨露浸润过的花瓣……
心动与爱意一瞬间盖过了恐惧。
顾良飞忍不住想去抱他,但又不敢。
只好努力压抑冲动,用力握着木椅把手,青筋凸起。
脸很热。
像烧了一团火,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烧得他整个人都发晕。
终于,到了唇角。
他犹豫了一下,舌尖划过那微微抿着的唇线。
这……好像在接吻?
“倾哥……”
“这样真的可以吗,你不讨厌吗?”
许倾近在咫尺的双眸,闪了一下,视线移开,“……嗯。”
顾良飞安下心来,“那就好。”
“……倾哥……你热吗?为什么脸红红的。”说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亮晶晶,像盛着两汪清澈的泉水。
“好可爱啊……”
“我的舌头没有倒刺啊,怎么舔几下就红了呢。”
天真的几句话,撩拨心弦。
“……”许倾手指微蜷。
狗狗的眼神,那么干净纯粹,知道说这种话的后果吗。
是不是该提醒一下这样很危险。
看,这呆瓜又凑过来了。
单纯把他的话当成任务,认真地完成。
殊不知这只是想靠近的借口。
他舔得越轻,越珍惜,越小心细致,许倾越想狠狠欺负他。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要忍耐。
为了隆重的场合,为了合适的时间么……
见了鬼了。
去他的仪式感。
许倾的手扣住顾良飞的腰,指节用力,猛一翻身。
椅子发出声响。
顾良飞被压进椅背里,许倾跨坐在他身上,手指插入他的发间,捧起他的后脑勺。
“!”顾良飞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说话。
“许先生。”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游泳池的清洁人员今天临时有其它安排,问能不能推迟到明天……”
佣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记事本,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许倾跨坐在顾良飞身上的姿势上。
落在许倾捧着顾良飞后脑勺的手上。
落在两人相距不到一公分的嘴唇上。
“啊。”
“啊啊!”
“抱歉!我、我过会再来!”
她捂住脸,扭头就跑。
脚步声哒哒哒,急促而慌乱,消失在走廊尽头。
空气安静了。
许倾低头。
顾良飞躺在椅子里,领口凌乱。
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收缩,整个人像一只被吓傻的兔子。
“倾……倾……”张着嘴,只发出这一个音节。
许倾撩起他额前散落的刘海,俯下身,在眉心轻轻印下一个吻。
弯起眸子,眼尾微微上扬,眼底盛着无奈的笑意。
“差点没忍住轻浮你了。怎么办。”他声音懒懒的,略显沙哑。
“……?”顾良飞瘫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目光往下滑。
滑过许倾微微敞开的衣领,若隐若现的锁骨……
在某处停住。
眼睛瞪得更大。
“倾哥,你……你……”
许倾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对上那双写满震惊的眼睛。
“嗯哼。”
“很伤脑筋呢。被可爱的小狗舔出感觉了。”
“罪恶感很重。”
“……啊?”顾良飞差点呼吸不上来。
眼前的人太美丽,太圣洁了。
从他第一次见到起,这个人就像一道光,高高地悬在他的世界里,可望而不可即。
他仰望他,追随他,心甘情愿做他的狗,只求能离那道光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差点忘了,那道光也有温度。
也会哭。
会流泪。
也会有凡人的欲念。
脸腾地烧起来,烧得整个人都发烫。
心跳,比任何时候都快。
不为别的,只因再次发觉,倾哥和他有共同之处。
顾良飞的目光闪了闪,攥紧椅子扶手。
开口的时候,声音轻得发颤:
“倾哥……”
“需要我帮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