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良飞看到那些照片后,张嘴说不出话。
“这个人风评很差,听说连自己的老师都勾引,跟他太近可能看不清他是什么人。不过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要小心些。”
洛溪说许倾的传闻。
顾良飞颤着眼珠,难以相信。
倾哥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拍了这么多不雅照。
想起许倾落泪伤心的模样。
那时许倾对他说:【我老师他脑溢血,没救过来,去世了。】
【我把他当亲人。他突然去世,我心里不好受。】
还有前几天中午,许倾回家冲进洗手间呕吐,说冷……
那苍白空洞的样子。
原来就是这件事。
难怪倾哥会那样崩溃……
啪嗒。
顾良飞的眼泪滴到照片上。
倾哥到底做错了什么?
失去了唯一的母亲。
掏心掏肺把别人当亲人,到头来发现那人是渣滓。
已经这么可怜了,还被到处造黄谣……
现在还。
“被我强迫……”顾良飞捂住脸,承受不住良心的疼痛,哭起来。
昨晚的一切历历在目。
倾哥的腰和膝窝全是掌痕。
都是他暴烈的罪证。
倾哥该多害怕,多无助……
用心准备了生日惊喜,却被那么对待……
“我都做了什么啊……”顾良飞受不了了,背脊垮下去,颤抖着哭,“对不起,对不起……”
“良飞……你怎么突然哭了?”洛溪被吓到,“其实你不用这么难受。”
“你现在发现他的真面目也不晚,从现在开始远离就好……”
顾良飞握紧拳头,用力到发抖。
最后什么也没说。哭着站起身,扭头就走。
他记得倾哥不允许他替他辩解。
倾哥说的话他都铭记在心里。
但他觉得,无论他再怎么听话,倾哥也不会理他了。
顾良飞觉得自己彻底失去许倾了。
失去他的信任。
失去他的爱。
永远失去。
顾良飞的眼泪泄了洪。
……
车停在顾家门口时,天已经黑了。
顾良飞从车里出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的地面上,孤零零的。
头发被晚风吹得凌乱,他也懒得去拨。
就这样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台阶上走。
“飞飞!”
顾展霆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他早就站在门口了,不知道等了多久。
顾良飞继续往前走,像没听见一样。
“飞飞。”顾展霆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心疼。
他迎上去,跑到顾良飞面前。
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弟弟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空空的。
顾良飞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
嘴唇干得起皮,脸色白得不正常。
顾展霆握住他的肩问:“飞飞,到底发生什么事??”
“哥。”顾良飞终于开口。
一个僵硬而疲惫的弧度挂在脸上。
伸手抱住顾展霆。
下巴挂在哥哥的肩膀上,像一个电量耗尽的玩偶。
“对不起,我想去休息一下。”
顾展霆的手抬起来,落在顾良飞的背上,千言万语化为妥协,“好,好,先休息。”
顾良飞往门里走去。
脚步声在石阶上响着,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顾展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想起顾良飞小时候发高烧,烧到四十度,小脸烧得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却一声都不哭,只是拉着他的衣角说“哥哥,我好难受”。
和现在的表情不一样。
那时候是难受,现在是空了。
许倾,究竟对他珍贵的弟弟做了什么。
顾展霆心里翻涌着情绪。
心疼、愤怒、无力、恨……
全搅在一起。
搅成一锅沸腾滚烫,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岩浆。
“刚在一起就把飞飞变成这样……许倾,你果然是狡猾的感情骗子。”
“我一定要你消失。”
#
几小时前。
赛车俱乐部坐落在半山腰。
停车场里排满各色超跑,阳光下金属漆面折射出刺目的光斑,晃得人睁不开眼。
许倾到得不早不晚。
他从车里出来的时候,风刚好掀起他风衣的衣角。
墨镜架在鼻梁,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嘴唇。
有人迎上来,他没怎么理会,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往主楼走去时,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不是刻意避让,是气场上的天然差距。
像水流遇到礁石,自然而然地从两侧分开。
洛凯寒在主楼门口等他。
他靠在门框上,一脚踩在门槛上,姿态懒散。
看见许倾走过来,他没有迎上去,也没有抬手打招呼,只是那么歪着头看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迟到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
许倾走到他面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淡漠的眼睛。
“开始时间是下午两点,”把墨镜挂在衣领上,声音懒洋洋的,“现在一点五十八。”
“所以你卡着点来。”
“嗯。”许倾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弯了一下,“有问题?”
洛凯寒盯着那抹笑看了半秒,没接话。
他侧过身,让开门口,手顺势搭上了许倾的后背,五指张开,掌心隔着衣料贴上去,不轻不重地按在肩胛骨之间的位置。
动作很自然。
已经做过一千遍。
久别重逢的老同学,一个出于习惯,不过分的肢体接触。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掌心底下藏着什么。
“进去吧。”洛凯寒语气自然道。
手没有立刻收回来,顺着许倾的脊柱往下滑了一截,在腰窝上方停了一瞬。
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才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许倾往里走,步伐不快不慢,风衣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扫过。
洛凯寒落后他半步,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可眼底的东西已经变了。
一杯看起来清澈的水,端到灯下才能发现底下沉着浑浊的渣滓。
休息区的沙发很软。
许倾陷进去的姿势,浑然天成的矜贵。
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侍者送来的香槟,没有喝,只是握着,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
洛凯寒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是一杯酒,但他喝得快,半杯已经下去了。
“跟那个小朋友,到哪一步了?”洛凯寒晃了晃杯子,目光落在琥珀色的酒液上,语气很随意。
许倾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一口:
“做了。”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扭捏和遮掩。
洛凯寒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刻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
甚至举起酒杯。
“恭喜。”他说。
喝了口酒,掩饰异样。
“没想到你突然蹦出个对象。”
“这么多年你身边只有我一个真心朋友,不是吗。”
“是我出国太久你寂寞了?想找新朋友交心?”
“不是。”许倾靠在沙发里,姿态懒散,语气淡淡的,“你顶多算普通朋友。”
洛凯寒听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垂下眼睫的那一瞬,眼底掠过的东西比笑声复杂得多。
他往后一靠,换了个姿势,手臂搭在沙发背上,手指刚好落在许倾身后不到一寸的地方。
没有碰到,但那个距离已经越过了社交礼仪的边界。
“原来你是这么认为。”
“其实,我一开始以为你会喜欢顾展霆那种类型。”
许倾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若有所思。
被提醒了一件他本来就知道,只是很久没想起来的事。
“是吗。”他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的气泡一颗一颗往上浮,“他确实很优秀。是得要防着点。”
洛凯寒扯唇转移话题:“今天怎么没带那个小朋友来?”
许倾:“吵架了。”
“这就吵架了?”洛凯寒嗤了一声,“看来你也不是很喜欢,玩玩而已吧?”
许倾看着自己手里的香槟,看着气泡从杯底升上来,一颗一颗地炸裂在液面上,沉默了几秒。
“相反。”
“只是吵几句而已。”
“足以证明我比想象中还喜欢他。”
洛凯寒:“……什么?”
“原本以为我肯定接受不了被上。”许倾沉吟片刻,“面对他,我竟然同意了。”
洛凯寒睁大眼睛:“你被上??”
许倾抬睫一笑,“昂。是啊。”
“也想通了。躺着享受也不错。”
洛凯寒哑然失声。
许倾目光移到赛车上,下巴努了努。
“帮我挑一辆。”
“攒点钱给他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