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镜继续看。
顾明轩眉心一紧。
许倾的后背上,怎么会有一个发光小红点在晃动?
那是……
顾明轩震惊地发现摩天轮上,有把枪正对着许倾。
他脸色一下子煞白。
哒哒哒从草丛里狂奔出去。
“王八蛋你给我滚远点!!别害我弟弟被误伤!!”
刚刚抵达战场的第二小队都愣住。
雇主怎么亲自上阵了?
“都把许倾围起来!!快点!!”顾明轩大喊。
跑到人墙之内,他气喘吁吁,拿起望远镜查看。
摩天轮里的枪已经不见。
扭头拽起许倾的衣领。
刚想开骂。
发现许倾眼神些许涣散,看起来像是体力透支,有些站不住脚。
“你咋了?生病了?”顾明轩问。
许倾拍掉他的手,戴上口罩。
“顾少先交给你,我也有点不舒服,先失陪。”
虚握拳心咳了几声。
转身离开。
一向从容的步调,竟磕绊了一下。
顾良飞吓坏了,猛拽顾明轩衣角,急得快要站起来。
顾明轩也看出许倾状态不好,又被枪口对上,如果让他一个人走,肯定有危险。
虽然他讨厌这个人,想捉弄他,但也没到要他去死的地步。
而且,要是他真出意外,弟弟肯定会以泪洗面……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许倾!等会儿!”不情不愿地叫住他。
走过去,“你脸色那么差,我让人送你回去吧。省得死在街边被人奸尸了。”
抬手还没落到许倾肩头,后者就往旁边倒。
许倾晕过去。
“倾哥!!”顾良飞冲过来,紧紧抱他入怀,“倾哥!你没事吧??醒醒……快醒醒!”
汗湿的身体如残柳般无力,许倾失去意识昏迷不醒。
“呜呜呜……”顾良飞哭得不能自已。
一路看过来,他明明知道主人多么敬业努力,竟让他在这么炎热的天气,带病陪金主去室外游玩……
蠢得要死!
怎能觉察不出主人在硬撑!
……
江边别墅。
医生刚给许倾拔掉吊瓶,离开房间。
顾良飞在床边守着许倾,捧着他的手贴在唇上。
泪眼汪汪哽咽道:
“倾哥,我知道错了……”
“你快点好起来吧……”
许倾的指头动了动。
眉毛难受地蹙起,头部以微小幅度摇晃,似乎正被噩梦侵袭。
顾良飞哭成泪人。
顾明轩看弟弟这么伤心,也软下态度。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飞飞,你也不用太担心,许倾不是那种柔弱花瓶。”
“你不就是因为他强才喜欢他的吗?”
“不是的……”顾良飞哭着说:“再强的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如果我守护不住,他就会离开我……我一定要保护他……”
“你想得太严重了。”顾明轩开导道,“他那么强,还会需要你保护吗?”
“爸爸妈妈也很强,”顾良飞抬起泪眼望过来,“为什么还是死在我面前了呢?”
话音落下,房间里忽然安静得不正常。
连灰尘落地都会显得刺耳,紧绷到极致。
顾明轩表情凝固。
手僵在弟弟肩上,嘴唇微张。
睫毛不自然地颤了颤。
一阵凉意从脊背爬上来。
“飞飞……你怎么……”
“小时候,我遇到的每个人都告诉我,爸爸妈妈很厉害,”顾良飞望着他说,“于是我一直傻乎乎地认为,他们是无坚不摧的神,没有任何弱点。”
“结果他们就那么离开了我。”
“我没有任何准备,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去。”
顾明轩摇头:“你在说什么呢?难道你一直在责怪自己吗?那时你才多大?你那么小,无能为力也不是你的错啊……”
顾良飞伤心地擦泪,“明轩哥,我心情好难受啊……”
“我很想问遇到过的每一个人,你们不是说爸爸妈妈很厉害吗?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但又觉得不可能所有人都骗我。大家都对我那么好,怎么会骗我呢。”
“所以一定是我的问题。”
“这么多年我都在否定自己,迎合别人。”
顾明轩震惊又心疼,“怎么会这样?”
眼底浮现出深深的担忧和自责,“原来我们从没理解过你的真实感受……”
“但是现在好了。”顾良飞执起许倾的手,贴在脸上,“遇到倾哥后,我才释怀。强大并不代表没有眼泪。”
“世界上根本没有无坚不摧的神明。”
“爸妈一样,倾哥也一样。”
“是倾哥拯救了我。”
“我真的很喜欢倾哥。”
“我已经不是什么也做不了的小孩,我长大了。”
“我会拼了命去保护他。”
顾明轩捏紧拳头,又叹气松开。
“我能理解你。”
“也明白许倾对你的意义有多重大了。”
“可是飞飞啊。”坐到顾良飞身旁,苦口婆心道:
“你这么喜欢他,有没有想过他不喜欢你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哥担心他只是在玩弄你,玩腻了就会把你甩掉的。”
“而且……”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把射杀的事说出来。
最终说服自己。
“飞飞,哥支持你。”
“我弟弟看上的人,必须到手。”
“任何人都不准伤害他。”
“他要是敢不喜欢你,哥就算绑,也会把他绑到顾家,做你的新娘!”
#
半夜三点。
许倾闭着眼睛,眉头紧蹙,冷汗涔涔。
呼吸越来越急,声音被卡在喉咙深处,泄出极短的气音。
手指痉挛般地蜷起来,往旁边猛抓。
惊醒。
他梦到顾少嫌他招待不周,对他不满,不愿投资。
他想挽留。
现实里,他抓住的是顾良飞的手。
……
许倾望着天花板喘了一会儿。
大概把晕倒后的事情脑补了一遍。
应该是泡汤了。
花了几秒接受现实。
坐起来,摸亮床头夜灯。
体内病症随热汗排出体外,他整个人舒畅多了。
低头。
小狗趴在床边熟睡,手里还拿着毛巾,旁边是一盆水。
许倾抓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随后把手放到他发顶,爱怜地抚摸。
好几天没理这只臭狗了。
不管怎么冷落,生病了陪在身边照顾的,还是小狗……
许倾躺下,和小狗反方向面对面。
小狗的脸倒过来看,不减英俊。
眉骨的走势在倒置中变得凌厉,鼻梁又又高又挺,嘴唇……
心动往往没有预兆。
许倾盯着两片唇瓣。
支起肩膀,凑过去轻啄了一下。
亲完之后更渴。
伸出舌尖舔舐唇缝。
反正小狗一向睡的沉,之前怎么摸也摸不醒,这次也不会被发现。
许倾这样想。
又不是初犯了。
却突然。
本该无动于衷的小狗,抿了一下唇。
许倾双眸清明,立刻退开。
对上一双无辜的眼睛。
“倾、倾哥……”小狗紧张地盯着,脸颊两侧飘着红晕。
许倾攥紧床单,喉结滚动。
翻身下床。
“倾哥?倾哥!”小狗从身后紧抱住腰,“不要走!我、我没醒……只是在梦游!”
许倾掰开他的手,“松开。”
“我不!”顾良飞非但不松手,反而钻进衣服里一路往上抚,哭着说:
“你刚刚亲我了……你明明亲我了!”
把人按在怀里死死箍着,生怕再也抱不到似的,“我错了倾哥!真的!真的!不会再把你□尿了!原谅我吧!再疼我一次!”
小狗像一团烈焰。
濒临崩溃地哭求着。
许倾呵着气,心口快被掌心融化。
小狗开始舔后颈。一边哼哼唧唧地哭,声音听起来可怜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