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前晓霜来了一趟,梁家人多,菜要烧很久,她特地从家里带了几道菜过来,这几天日日都是这样。
路过堂厅的时候四姐故意高喊了一句:“康年,你媳妇儿来了!”
然后一大家子开始笑。
晓霜脸刷一下就红了,低着头赶紧从围坐着的人群中穿过,把带来的几道菜放到厨房。
梁康年听到声音从房间出来走向厨房,看见晓霜撅着嘴不太开心的样子,问:“怎么了?”
晓霜说:“他们又笑话我。”
梁康年笑道:“过完年他们就都走了,以后没人笑话你。”
晓霜“嗯”了一声,打开一个保鲜盒:“我自己包的饺子,你先尝一个。”
她夹了一个最大的递到梁康年嘴边,梁康年一口就全吃了进去,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好吃吗?”晓霜问。
梁康年还没把饺子咽下去,含糊地答:“好吃,你做的都好吃。”
晓霜笑了。
说话间跑过来三个小辈,抓着晓霜的裤腿一蹦一蹦地喊:“舅奶奶!舅奶奶!我也想吃饺子!我也想吃饺子!”
晓霜慌忙往堂厅的方向看了一眼,生怕别人听见,弯下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还没过门呢,别乱喊。”
她的语气温温柔柔的,没有一点长辈的架子,小辈都很喜欢她,看着她嘿嘿地傻笑。
晓霜一人喂了一个饺子,小辈们吃得摇头晃脑。
“真好吃,舅奶奶,我还要!”
“还乱叫!”晓霜羞恼地看了一眼梁康年,像是在告状。
梁康年只是笑,没阻止:“迟早的事。”
晓霜用商量的语气对那几个小辈说:“我再给你们一人吃一个,都不许叫舅奶奶好不好?”
小辈们都说好,吃完之后一个接一个地又喊了一声:“谢谢舅奶奶。”谢完全跑了。
“你看你们家,一群坏小子。”晓霜含羞带臊地看了梁康年一眼,梁康年笑说:“我不坏就好。”
晓霜说:“你最坏。”说完脸更红了,看都不敢看梁康年一眼。
气氛到此有些不可言说,晓霜刚想说要走,又跑过来一个男孩儿,怯生生地仰头看着晓霜:“晓霜姐姐,我也想吃饺子……”
“饺子。”晓霜看向空了的保鲜盒,将男孩儿抱起,抱歉道,“饺子吃完了,姐姐给你吃糖好不好?”
男孩儿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在晓霜怀里鲤鱼打挺。
晓霜怕给他摔了,赶紧把他放下了。
男孩儿一落地就抹着眼泪找妈妈去了。
晓霜有些慌张:“他哭了,怎么办?”
梁康年不在意道:“没事儿,他少吃一个不要紧的。”
晓霜点点头,将保鲜盒收拾好,这下真要走了。
梁康年瞥见在角落里默默看了很久的纪怀钧终于离开,他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向晓霜挤出一个笑:“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你跟我一起出去,她们说得更难听。”
“那好吧。”
堂厅的一大家子正聊得热火朝天,晓霜经过时特意放轻了脚步,生怕将他们惊动。
走到堂厅正中央的时候,大姐的儿媳怀中抱着那个没吃到饺子的男孩儿,怒气冲冲地从院子走了进来,拦在她身前,指着她的鼻子就骂:“你家的饺子有多金贵,给我儿子吃一口都不舍得?!”
原本喧闹的堂厅一下安静了。
晓霜有点懵:“啊?我……”
大姐儿媳没给她解释的机会,持续炮轰道:“其他小子都有,就我儿子没有,哪有你这么偏心的,不就是我儿子嘴笨没喊你一声舅奶奶吗?”
晓霜泪盈盈道:“不是的,饺子吃完了,我……”
大姐知道她这个儿媳最是得理不饶人,赶紧劝和道:“好了好了,不就是一口饺子吗?少说两句。”
“我凭啥少说!”大姐儿媳的声音越来越大,炮火又对准了大姐,“我男人干活伤了脚,医院都没舍得去,钱全存着给他小舅舅娶媳妇儿,你这个当妈的问都不问一句,什么好处都只想着你那个弟弟,咋的,我连说都不能说?”
话说到这份上,显然已经不是饺子的问题了,她是早有怨言,只是借着今天这事儿发泄出来而已。
见因自己挑起了争端,晓霜又是愧疚,又是委屈,哭得越来越凶。
纪怀钧看不下去了,站了起来,话还没说一句又立刻被梁有娣拉了下去。
“你站起来干什么?”梁有娣问他。
纪怀钧说:“刚才的事我都看见了。”
“你要为她出头?”
“只是把实情说出来而已。”
“你啊!”梁有娣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刚张口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一个颇具威严感的少年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吵什么?”梁康年步入堂厅,围坐的人群主动给他挪了凳。
“康年……”晓霜泪眼汪汪地看向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梁康年拉着她的手,给她擦了擦眼泪:“谁欺负的你?”
“谁敢欺负她啊?哼。”晓霜还没说话,大姐媳妇儿率先开口,阴阳怪气道,“花了这么多钱抬进门的,不得拿她当公主似的伺候着。可怜我男人为了给小舅舅凑彩礼钱,脚到现在都下不了地,讨口饺子吃都不让啊?”
梁康年直直看着她,才十八九岁的年纪,眼神中就不见了稚气,“我早说了这些钱是我向你们借的,以后一分都不会少还。你要是对晓霜不客气,别说饺子,年夜饭也甭想吃了,趁早带着你儿子从我家里滚出去。”
大姐媳妇儿一下没话了,只是不服气地瞪着他。
梁有娣拿胳膊肘戳了戳纪怀钧,“看见没,她自己有男人,用得着你去帮她?哎呀,康年真是长大了,会护着自己女人了,去年这个时候他还跟个孩子似的,就会在你外婆面前耍小性子。”
纪怀钧点了点头,是该为梁康年的成长高兴的,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看着梁康年这么护着晓霜,他嫉妒地快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