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康年!小兔崽子给我出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出来!出来!”
院子传来叫嚣声,众人惊疑地看过去,只见一大群人拿着家伙事儿站在院子,声势浩大,为首的两人分别是晓霜的父亲和哥哥。
“出什么事儿了?”大姐嘀咕了一句,率先走到院子里去问由头,其余人跟在身后。
“李叔,怎么了这是?再过几天就是一家人了,有话好好说。”大姐和气地笑道。
李财德抬起斧头吓唬了她一下:“我不跟你们说,梁康年呢!叫他出来!”
话音刚落,就见梁康年走到了几个姐姐前头,客气地对李财德说:“李叔,别为难我姐姐,我来了。”
“你个小兔崽子在城里待了一年,能耐大了,就敢看不起我家晓霜?”李财德怒目圆睁,一把揪住梁康年的衣领,猛地往后一推。
庄稼汉的力气大,这一推叫梁康年往后退了好几步,被姐姐们手忙脚乱地扶住。
“我没事。”梁康年揉揉胸口,转头对姐姐们笑,一眼瞥见身边多了个高大的身影,抬起头,见纪怀钧沉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梁康年什么都没说,看向李财德正要解释,纪怀钧默默往前站了几步,伸出一只胳膊挡在他的身前。
身后传来梁有娣的声音:“小钧,小钧,别站那么前面,回来,回来!”
梁康年握住纪怀钧的小臂:“你回去吧,别让五姐担心。”
纪怀钧看着他,不动。
梁康年佯怒道:“舅舅的话都不听了?”
纪怀钧又看了他一会儿,脸色稍稍松弛下来,只是退到他身后,没离开。
“我没看不起晓霜。”梁康年说。
“放你娘的狗屁!”李财德啐了一口,举着斧子对着梁康年的鼻子,“我家丫头刚刚哭着跑回来,说你不要她了,你今天要不给说法,老子打断你的腿!”
纪怀钧神色微动,而姐姐们人心惶惶地看着那柄斧头,纷纷摇头说:“不可能,不可能的。”
梁康年:“我不是不要她。”
纪怀钧有些失望,姐姐们倒是松了一口气:“是误会,是误会!李叔,把家伙事儿放下,我们到屋里好好说。”
“我是想退婚。”
此话一出,是长久的静默,大姐不敢置信道:“什么,康年,你在说什么?”
梁康年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想跟晓霜退婚。”
所有人都陷入了震惊中,久久没有回神,只有纪怀钧一人,震惊之余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你他妈耍我们玩儿啊!”李财德吼道,“看上我们家晓霜的有的是!要不是那丫头死活非要嫁你,就你那点彩礼,我们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你现在说退婚就退婚,让我们晓霜以后还怎么嫁人!我今天非活剥了你不可!”
“李叔!李叔!”眼看着一群人都举起了手里的家伙事儿,梁康年安抚道,“不是晓霜的问题,她很好。是我...我有点......有点毛病......不想耽误她。彩礼你们收着,我一分都不会要回来。这门婚事,我一定要退。”
姐姐们着急了:“康年!这话不能乱说!你哪有什么毛病!”
“彩礼不退,这可是你说的。”李财德哼哼地笑了起来,转过身对门口看热闹的村民喊道,“听听!听听!不是我们晓霜的问题!是这小子不行!”
姐姐们也喊道:“没有的!没有的!这孩子胡说的!我们没病!”
李财德将手中的斧子放下,转脸和善地笑道:“你从小跟我们家三顺一块儿长起来的,我也拿你当半个儿子看,你这事儿呢,确实干得太畜生,不是说彩礼不退,我跟晓霜,跟她哥就能原谅你,我是看在你死去的爹娘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听懂没有?”
梁康年垂眸点了点头,一副乖顺的模样。
“行了,走吧,走吧!”李财德转身一挥手,带着一群人回去了。
然而那些人走了,梁康年的麻烦还没完全解除,他的身边顷刻又围满了人,几个姐姐轮番诘问道:
“你刚刚瞎说什么!你这么说以后谁还敢嫁给你!”
“爸妈不在了,我们五个姐姐就得管你,梁家要是无后,让我们几个怎么跟爸妈交代!”
“你要是不喜欢晓霜,早跟我们说呀,酒席都置办好了,钱都花出去了,这个时候怎么能退婚!”
“康年,两个人在一起是这样的,刚开始不喜欢,慢慢就喜欢上了,晓霜这丫头多好啊,你会喜欢的。”
“你跟我们去找晓霜,就说刚刚都是玩笑,就算是跪着,就算是磕头,也得把这门婚事再求回来!”
梁康年一句话都没插进去就被几个姐姐拉扯着往外走去,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里伸了进来,坚定地将他的手握住,一把把他从人堆里扯了出来。
梁康年趔趄了一下,撞到了纪怀钧的胸膛,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拉着往屋里走去。
身后梁有娣在喊:“小钧!你干什么!”
纪怀钧没回应,将梁康年拉进房间,锁了门。
世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梁康年仍有些心有余悸,抬头看了一眼纪怀钧,讪讪低下头。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梁康年走到床边坐下,愣愣地摆弄手指。
纪怀钧看着他的后脖颈,犹豫地问:“为什么......”
他不期待能得到回答,但空气安静了几秒后,听到梁康年低缓的声音响起:“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不爱她,但我可以对她好,好一辈子,再跟她生几个孩子,过普通人的生活。”
纪怀钧问:“为什么又改变想法了?”
“这是我爸妈想要我过的人生,不是我想要的。”梁康年深吸一口气,“晓霜是个好女人,她配得上一个更好的人,一个真心爱她的人。”
“以后有什么打算?”纪怀钧表面平静,内心却掀起了巨浪,他真想将梁康年搂进怀里,他知道现在不行,但既然婚结不成了,就总有这么一天。
“彩礼钱大多都是姐姐们出的,我想去打工把钱都还给她们。”
“如果需要我帮助的话……”
“不用了,谢谢。”
这个年还没过完,梁康年深夜收拾好了行李,在梁通海和张玉兰的遗照前嗑了三个头,趁着夜色离开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