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伤口彻底愈合,首先要挖掉烂疮。
纪怀钧明白这个道理。
他的目光由开始的呆滞变得坚定,猛然抬起头:“只要我把我们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妈,你就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梁康年有些动摇了,他抛出这个条件是冲着劝退纪怀钧去的,没想过对方会答应,可看对方的眼神……
“对……”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好。”纪怀钧脸上还挂着泪,眉眼却在笑,他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临死前的平静感。
梁康年心里直发毛,可即便纪怀钧说了那个“好”字,他都不相信他真的会打这个电话。纪怀钧从小跟梁有娣相依为命,两人的感情是可以想见的。他亲眼见过纪怀钧在一家人面前维护了梁有娣的场面,母亲对于他来说,不,母亲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梁康年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掏出手机,而后指尖不带一丝犹豫,拨通了梁有娣的电话。
梁康年一惊。
“妈,我有件事要告诉你。”纪怀钧的声线平稳。
梁有娣轻快地问:“什么事呀?”
纪怀钧微笑着看向梁康年,平静地娓娓道来:“前年过年你带我回外婆家,那是我跟小舅舅第一次见面,其实从那天起——”
梁康年猛地夺过他的手机:“五姐!”
梁有娣一头雾水:“嗯?康年你在小钧旁边啊?”
梁康年局促地笑了几声:“对,我过年没地方住,在小钧这儿住了几天。”
“哦这样啊。没事,你愿意住就多住几天,他那空着也是空着。”梁有娣不以为意道,“小钧好像有话要对我说?”
“没有,他没有。”梁康年话音刚落,纪怀钧一把夺过手机。
“妈——”
声音戛然而止,手机又易了主。
两人都不吭声,将手机争来夺去。突然间,手机从两人手中飞了出去,呈一道抛物线落到沙发上。
“什么声音啊?小钧,你还在吗?”电话里,梁有娣茫然地问道。
两双眼睛同时盯紧了手机,纪怀钧腿长,一个跨步迈到沙发前,先行将手机握在手里,还没来得及开口,梁康年直接压在了他背上,越过他肩膀夺去了手机。
纪怀钧急了,拽着梁康年的胳膊把他拉到沙发上,质问道:“你说过要给我机会的,想耍赖?”
梁有娣:“怎么了你们两个?小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梁康年紧捏着手机,稳了稳情绪,道:“五姐,没事,我跟小钧玩游戏,他输了想重来,求我给他机会呢。我先挂了五姐,下次再跟你说。”说完没等回复立刻挂了电话。
纪怀钧伸手要去抢手机,梁康年直接把手机压在自己身后不还他。
“把手机还给我!”纪怀钧摊开手。
梁康年也急眼了,朝他吼道:“你想清楚了吗!你知道把事情都告诉你妈是什么后果吗!”
纪怀钧脖颈青筋浮动,激动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可是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一个!”
梁康年震惊了,他没想到自己在纪怀钧心里竟这么重要!
纪怀钧停顿了片刻,继续道:“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一切都说清楚的。我会让她知道,是我先引诱你,再把你抛弃,卑鄙的是我,无情的也是我!到最后悔不当初,没皮没脸地想要追回一切的还是我!你没有错,错的都是我……”
“够了!”梁康年哭着打断他。
纪怀钧咬了咬牙,无声地流下两行泪:“把手机给我,让我把一切都告诉她!”
“够了!可以了!”梁康年哽咽到说不出话,缓了缓,泄了气似的说道,“别打了,机会我给你。”
纪怀钧愣了愣,不敢相信:“真的?你说真的?”
梁康年白了他一眼:“我只是给你机会,没说一定会跟你在一起。”
“我明白,我都明白。我知道我现在还没资格跟你在一起,我会好好做的。”纪怀钧一头扎进梁康年怀里,太激动,像个孩子似的放声大哭。
梁康年有些嫌弃:“干嘛哭成这样……”
“小舅舅……”纪怀钧抽噎道,“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梁康年推开他:“走开,衣服都被你哭湿了。”
纪怀钧傍晚的时候又去了客户家拜年,梁康年一个人吃了晚饭,饭后有些困就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睡梦中浑身浮起了一股暖意,掌心痒痒的,带起一丝微弱的酥麻在他心间流窜。嘴唇被轻轻碰了碰,没多作停留,让他不满地轻哼一声。
一段没头没尾的春梦让渴了很久的身体变得有些躁。
他把手往下伸,想做些安抚,意识渐渐清晰起来。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了一条薄毯,他睁开朦胧的双眼往四周张望。
“醒了啊。”头顶突然传来声响。
梁康年吓了一跳,仰起头往后看,纪怀钧正端坐在沙发的角落,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看。他有些慌张,匆忙把手拿了上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你、你回来怎么不叫我?”
纪怀钧不回答,反问道:“小舅舅在做什么?”
“睡觉啊。”梁康年坐了起来,“我去睡了。”
他的双脚落了地,正要掀开薄毯的时候却犹豫了,不知道那处明不明显……
纪怀钧默不作声地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小舅舅,让我帮你吧。”
梁康年紧紧抓着毯子,神色微讪,移开视线不说话。
纪怀钧说:“要我去关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