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钧爽了一时,但后果是梁康年连着好几天都没理他,纪怀钧郁闷,可什么办法都没有,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机会来了。
晓霜在拳击赛中获胜,邀两人去庆功宴。
庆功宴在一家日料店,来的人不多,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就只有晓霜,晓霜的师父强哥和两个帮梁康年教训过小混混的师哥。
纪怀钧来得最晚,原本瞄准了梁康年身边的位置,谁知他屁股还没沾凳,梁康年就跟晓霜换了个位置,和两个师哥坐一块儿去了。
纪怀钧见状有些无奈,很快调整好状态,转过头自然地和强哥聊了几句近况。
那一边两个师哥聊着晓霜比赛时KO对手的场面,激动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边说边一人饰一角演了起来。
梁康年“哇”了一声:“晓霜你这么厉害,可惜我在上班没看到。”
晓霜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没有师哥们说得那么夸张啦。”
师哥说:“我录了,来来,看看。”
然后几个脑袋凑到一起,对着一个手机屏幕滋哇乱叫。
强哥和纪怀钧完全是那帮年轻人的反面,两个人喝着清酒聊天。
强哥朝那边努了努嘴,问纪怀钧:“你看他俩多般配。”
“谁俩?”
“晓霜跟你舅舅啊,晓霜给你做舅妈好不好?”
“不好。”纪怀钧说话的语气有些冷,提了清酒瓶给自己倒了杯酒。
“诶我怎么早没发现呢。”强哥摸着下巴,一副看透一切的神情,“你是不是也对晓霜有意思?”
“噗——”纪怀钧一口酒喷了出来,呛得面红耳赤。
一场庆功宴下来,纪怀钧喝了不少酒,分别的时候直打晃,脚下一个没注意差点摔在地上。梁康年扶了他一把,皱眉:“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强哥“啧啧”两声,为晓霜和纪怀钧惋惜,感慨道:“为情所困啊。”
梁康年:??
原本想给纪怀钧叫个代驾,谁知他上了车就睡着了,梁康年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从他口袋掏了钥匙,送他回了家。
“死沉。”终于把纪怀钧扛到了床边,梁康年把他的胳膊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了下来,往床上推,谁知他竟突然抱住了自己的腰一转身,两个人叠在一起齐齐摔倒在床上。
梁康年胸口被纪怀钧的胸膛撞得发疼,他拧着一张脸仰起头,狠狠锤了两下纪怀钧的手臂:“放开,放开!”
那手臂将他的腰圈得死死的,就是不放,“小舅舅……别、生气了……你打我、打我几下都可以……”
“你到底真醉还是假醉啊!”梁康年去抠他的脸,“我喘不过气了!”
手臂偷偷摸摸松了些,纪怀钧抱着他翻了个身,将脸埋在他的脖颈处偷偷笑。
梁康年:“……”今晚不会要睡在这吧……
会的。
一觉醒来还是原来的姿势,只不过盖了被子。
纪怀钧永远比他早一刻醒来,撑着头看着他傻笑:“早上好啊小舅舅。”
“好你个头啊。”梁康年给了他一记肘击,臭着一张脸从床上坐了起来。
纪怀钧毫不在意他的冷脸相待,轻轻圈住他的腰,“早饭想吃什么?”
“别离我这么近。”梁康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又是一记肘击。
纪怀钧揉揉胸口:“好好好,别生气,早饭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梁康年摸着胳膊肘,咂摸了几下嘴:“想吃煎饺,牛肉馅的,甜豆浆,鸡蛋饼,米糕,嘶……是不是有点多了呀?”
梁康年转头才发现纪怀钧一直专注地盯着自己看,瞬间有些不好意思。
“不多,”纪怀钧温柔地一笑,轻轻地捏了捏梁康年细瘦的胳膊,“多吃点才有力气。”
梁康年对纪怀钧气还没完全消,他做的东西却没少吃。
“慢点吃。”纪怀钧怕他噎着,笑着提醒道。
梁康年“嗯”了两声,喝了一口豆浆缓了缓,又立刻塞了一口煎饺,刚嚼两下,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消息,咀嚼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纪怀钧有些担心:“发生什么事了吗?”
梁康年没说话,按灭了手机,轻轻摇了摇头,脸色有几分凝重。
小假期的时候梁康年回了趟老家,老家的房子卖了,就在和纪怀钧吃早饭的那一天,他这趟回来是来最后看一眼的。
房子已经多年没人居住了,空着也是空着,索性卖了换钱,可真找到买主了他又舍不得了。
毕竟里头处处都是回忆啊。
他进了爸妈的房间,重要的东西早就收拾出来了,只有些老旧的物件还摆在里面。他坐到了床上,轻轻抚摸着床板,想起小时候和爸妈一起躺在上面的情景,张玉兰拿扇子给他扇风,梁通海把耳朵贴在他肚子上听他今晚吃了什么。
想起那副情景他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抿起了嘴,眼神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灰尘的老照片。
靠着墙的床角好像丢了个什么,沾了灰,早就跟床板融为一色,不注意看还发现不了。
他撑着床捡来看,是张玉兰在庙里给他求来的平安符。
“保佑我们年年健健康康,平安长大。”他还记得平安符挂在自己脖子上时张玉兰脸上的笑。
他终于禁受不住落下泪来,一颗滚圆的,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一朵又一朵。
回城里的动车上他接到了梁有娣的电话。卖房子的钱他和几个姐姐平分,怕姐姐们不收,大多打给了她们的孩子,梁有娣那份,是直接打进她的卡里的。
梁有娣给他打电话,一定是问起这笔钱。
“康年,我刚收到你的钱,这是?”
梁康年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五万块是几年前跟晓霜结婚,向你借的彩礼钱,另外六万块是卖房子的钱,每个人都有……”
“其他姐姐的钱都还清了?”
“还清了。”
梁康年低头露出一个笑,这三个字说出来身心都舒畅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小钧给你的?”
梁康年感觉胸口被重重一击,很不服气,也很难过:“五姐,钱都是我自己赚的,攒了很多年。”
梁有娣沉默了,梁康年也不说话,等着她开口,良久,只听那头叹息一声:“你和小钧的事我知道了。”
梁康年猛地挺直了脊背。
“他让我不要来找你,可是我实在看不下去。我儿子是同性恋我认,他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我也认,可你是他舅舅啊。我知道你们小年轻爱来爱去的,好像阻止你们我就成了罪人,可是我不能不说,这是乱伦!过了年当着你其他姐姐的面怎么说,你们打算躲一辈子吗?”
“小钧为了你,跟我生疏了很多,他还说要跟你搬到别的城市去,一辈子不回来。”梁有娣的声音有些哽咽,“康年,你现在懂事了很多,你理解理解姐姐好不好?你们要在一起,我就得失去小钧这个儿子,你知道我为了他吃了多少苦……”
“五姐……”梁康年攥着手机,深深地低下头,斟酌了很久才开口道,“我会跟他好好说的。”
梁有娣破涕为笑:“好,五姐先谢谢你。”
隧道尽头的阳光倏然漫进车厢,照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梁康年的手指拨弄着光束里游弋的浮尘,在和纪怀钧的对话框里发出一条消息。
【一起吃个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