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就是七月初八, 距离成亲那日还剩四个月时间,但他们并不是停了手上的活专门绣制喜被,所以也该准备起来。
金玉道:“顺便给你和爹也买匹料子, 置办身衣裳。”
金石和石巧凤也有四五年没穿过新衣了,正好趁这时间置一身冬衣。
石巧凤也没拒绝, 乖仔成亲,她和金石是得穿新鲜些。
“行,也买几双鞋样, 你爹的鞋该换了。”
“娘你看看该买什么,能提前准备的都先买回来。”
“也行,那我去找一下你芳姨。”
她说着就起身离开金玉房间。
金玉便又接着做自己的事,他正在给陈时做成亲要穿的婚服。
本来这事轮不到他, 要么陈时亲手缝、要么是陈时长辈, 可陈时哪有这手艺?他补个衣裳都能缝的歪七扭八。
正这时, 他听见石巧凤的声音:“乖仔在屋里, 你进去吧。”
“谢谢凤姨。”是曲星。
金玉没动, 过了会,曲星晃了进来, 他问:“凤姨去哪?”
“去找你娘。”金玉放下针线,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曲星过去坐下, 他看了眼那墨绿布料:“这是给陈时哥绣的婚服?”
“嗯, 我娘说明日去城里买被单做喜被, 你要不要去?”
“我就不去了, 明日我要和辰儿月儿去捡坑螺, 我爹念着要吃。”
辰儿月儿是曲星的弟弟妹妹。
曲家一共四个孩子, 大哥曲阳、今年十九, 曲星排第二, 而曲辰排行三,今年十五,最小的是曲月,是个姑娘,今年才十三。
村里的人常说徐梅会生,每个都隔两岁。
坑螺是生长在深山溪流、清水坑、流动山泉中的一种颜色深黑青,壳细长、尖的黑螺。
且口感比起石螺要少了泥腥味,它的肉质肥厚、饱满,口感脆嫩弹牙,不柴不硬,而且很容易吸出来,不像石螺那样吃的辛苦。
做法也简单,只需要用紫苏爆炒,就会有股独特的味道。
金石也爱吃,只是最近一直忙着地里,本来端午前金石还念叨着等过节去捡一点回来炒了下酒,可偏偏那两日下大雨,水流浑浊,坑螺会自己藏起来。
金玉道:“你若是方便,也分我一些,我炒了给我爹下酒。”
“行啊,我本来就打算捡多一点给你们。”曲星拍了拍手,“对了,我下午要去给甘蔗剥叶子,你也一块去吧,把叶子捆回来喂鱼。”
金玉点点头,眼下进了七月,就快到青黄不接的时候,他也得弄些青草回来晒干囤了等天冷时喂鱼。
家里这塘鱼要腊月才起,所以在深秋和冬季这几个月,就不能断了鱼料,否则鱼得饿死,那就血本无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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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时和郭盛到工棚时,大家刚吃完早食。
但因陈时提前和章工匠说过,章工匠也愿意帮这个忙,给他二人留了早食。
早食也简单,两个大白馒头并一碗白粥,好在贾老爷舍得用米,这碗白粥挺稠。
吃了早食,就正式开工了。
建房子首先需要的就是地,而依山而建的别院,就先得把山体掏空,把地挖出来,所以今日他们这么多人的活,就是挖山。
众人也是分工而作,有人用铁铲、铁镐、镢头以及锄头挖土的,就有人铲土、运土搬石头。
山地上土路崎岖,不好用独轮车,就只能靠人力将泥土和砂石一担担挑走。
挖出来的砂石泥土也有用处,不能随意丢弃,将来还得往地基里填回去。
这时候刘管家就不会管人员安排了,对于建房子他是外行,怎么做还得看工头的。
他只需要保证好进度就行。
大家都在做苦活,陈时和郭盛二人自然没有优待,挖土、铲土、运土,整个流程他们都干过,一天下来,人累的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身上的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后面干脆大家都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干,挑担子的觉得磨肩头,就往肩膀上垫块布,如此才好受些。
午时准时开饭,还见了荤腥,吃饱了大家伙还休息了两刻钟,大家伙累得躺下就睡着,陈时和郭盛不住工棚,但在建时,大家伙给他们留了床位,于是两人也得以躺一躺,回回精气神。
睡醒了接着干,铿铿锵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下午收工,众人吃了饭,要回家的就回了,不回的拿了衣裳去浴房洗漱,有些懒得等的,便成群结队的去瀑布底下洗,顺便还能将衣裳洗了,大家都是大老爷们,也不需要谁避让谁,因此陈时两人还未回到栗山村,留在工棚的人都已经躺下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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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金玉和曲星一块去曲家的甘蔗地剥甘蔗叶子。
甘蔗叶子不好剥,它上面有绒毛,皮肤若是碰到了会发痒。
金玉喜欢啃甘蔗,喝红糖水,但他不喜欢剥甘蔗叶子。
所以每次去甘蔗地,他都要全副伪装。
斗笠戴好,面纱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甚至用布条将掌心和手指裹住了。
曲星也一样,甘蔗叶子那绒毛真的烦。
甘蔗叶子隔一段时间就得剥,露出底下青色带白霜的甘蔗,蔗身修长,等冬日时候甘蔗成熟,啃起来就很爽。
剥下来的甘蔗叶子又用狗尾巴草拧成的细绳捆好,两人一同扛回鱼塘,站在塘边,解了狗尾巴草绳,直接成把丢进鱼塘里。
叶子砸进水面,水波荡漾,又整坨漂浮着,两人在岸上站了会,看到有鱼露出个嘴巴,咬住甘蔗叶子将其往水里拖。
见鱼吃了,两人才回金家。
金玉道:“你明日若是有时间,再帮我找些石螺,青鱼爱吃螺蛳。”
“行,见着什么都给你捞回来。”
金玉凑过去搂他胳膊:“就知道你好。”
“你少给我来这套。”曲星嘴上嫌弃他,却没有推开他,两人说笑着回了屋。
曲星在金家洗净手,坐了会才回去,他一走,金玉也要准备去浇地了。
地里的黄瓜到了尾茬,先前盛产时,他摘了不少嫩黄瓜做腌黄瓜,如今缸里都还有,至于地里的这些,摘了这几条歪瓜就可以拔了再种,等中秋左右再收一批。
韭菜也长了,金玉割了一把,准备一会清炒。
这会地里没什么叶菜,陇百县的叶菜旺盛期在秋冬春,夏季瓜类偏多,等到八九月,种上芥菜、白菜、芥蓝、茼蒿、芹菜...可以接替到过年。
在南岭,冬季是不缺青菜的。
金玉早些年在陇百县时听走商说过,说北边那一到冬天就大雪封山,那雪厚的能到膝盖,别说青菜叶子,连树叶子都看不见,所以北边家家都挖了有地窖,早早把青菜藏在里边。
金玉没去过北边,他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陇百县,所以想象不到下大雪是什么样,只是觉得北边的人挺惨,那雪下到膝盖厚得多冷。
他们这,只要云雾山顶覆白,他们就冻得直打哆嗦了。
每年长冻疮都是小事。
金玉把瓜摘了后就把瓜藤铲了,等过段时日再种回去。
浇完地,金玉回去做饭。
晚些时候,金石和石巧凤归家,一家人坐一起吃了饭,金玉碗筷都没收拾,提着泔水桶和给大花留的饭菜去了陈家。
他先喂了大花才去喂鸡鸭,趁着鸡鸭啄食时,金玉把鸡舍清扫了,鸡屎混了草木灰一起,铲到粪箕,挑去后院菜地放着,那里有陈时专门腐肥的地方,顺道把菜浇了。
做完这些,他又回去把屋子打扫了一遍。
昨夜他只是喂了鸡鸭浇了菜就坐在灶房等,坐着坐着就睡着了,按时间来算,陈时也该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带着大花,引颈而望,保证陈时回来一眼就能看到他们。
陈时也的确是远远就看见了他,见他站在门口,还以为自己累花眼了,等走进了,金玉的面容清晰起来,陈时才笑了笑:“怎站在门口?”
“想让你早些看到我。”
陈时拉住他的手,引着他往屋里去。
金玉敏锐发现他精神不是很好,问他:“是不是很累?”
“还好。”其实很累,只是所有的疲劳在看到金玉那一刻就消散了。
金玉道:“我又不傻,累不累我看不出来?”
陈时笑了笑,没有辩解。
他今日比昨日早到了半刻多钟,天还未完全黑,能看清面容上的表情。
金玉抿了下唇:“你早些睡吧,我明日再来。”
“别。”陈时牵紧他的手,“真的还好,见到你就不累了。”
“油嘴滑舌。”
说是这样说,但到底是没再提要走的事。
陈时牵着他进了屋,一旦与外界隔绝,他搂着人就亲,金玉体谅他辛苦,没挣扎。
两人安安静静亲了会。
亲完了也没松开,互相抱着。
陈时把脸埋在金玉肩窝,他比金玉高出许多,做这个动作就得弯着腰。
金玉虽然被他的呼吸烫的难受,但还是抬起手顺他的背。
他发现有时陈时跟大花很像,瞧着可怜兮兮的。
房间很暗,陈时不是带他进灶房,而是他的卧房。
外边已经天黑了,里面没有烛火就更看不清,两人犹如瞎子。
但清浅的呼吸却很明晰。
还有金玉顺陈时的脊背,手掌摩擦布料发出的声音:“娘说明早去城里买被单绣喜被。”
“随我们去?”
“不了,你们太早,我和娘忙完再去。”
“嗯,我给你拿钱,你想买什么就买。”
“不用,你之前给的还没花完。”
陈时没说话,他又在金玉肩窝窝了会才松开金玉。
金玉见他抬头,便也停下顺他背的动作。
两人在黑暗里待了会,眼睛已经适应这个暗度,这又是陈时的房间,他摸黑点了蜡烛。
光亮骤起,两人又眨了眨眼。
等适应了光亮,陈时才道:“你买些骨头和猪下水熬汤,骨头给大花吃。”
大花已经好久没碰过骨头,该牙痒了。
金玉点点头:“还要买什么?”
“我现在不在家里吃,没什么要买的。”
金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陈时,陈时脸上带着疲倦,眼下还有青黑,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
“你送我回去吧。”
“不再待会?”他进门还没有一刻钟。
金玉摇摇头。
陈时只能点灯笼锁门送他回去。
回去路上,金玉主动牵陈时的手。
七月的晚上已不像六月,虽然白日仍觉酷热,可晚上已有凉意。
金玉牵着陈时的手,他的掌心很热,还有一层薄茧,硬硬的,触感清晰。
他想起割稻谷那段时日,稻叶锋芒,他的手划了好多口子,那伤口很细,有个一两天就会愈合,可陈时却记在心里,还去陈郎中那拿了草药给他涂。
陈时对他的心,金玉一直清楚。
所以他旧事重提:“你回去了洗漱就睡,衣裳不用洗,明早我会洗。”
“洗衣裳不用多久,而且明日还得要你打水。”他每日赶着出门,又回来的晚,根本没时间去村头挑水。
这两日用的都还是前日打回来的,今日一用水缸就空了。
金玉一听这话,一股无名火窜了起来,说话声音都重了:“你都累成这样了还跟我倔。”
陈时一愣,金玉往常就算气恼,可从未这样跟他说过话。
他意识到不妙,停下脚步,两人牵着手,金玉自然也停下,陈时举起灯笼,烛光照亮两人的脸,金玉那双泛红的眼眶骤然映入眼帘,陈时心脏猛地一缩:“你别哭。”
“我没哭。”他只是有点想,还很气。
陈时想皱眉,又怕金玉误会,硬生生忍住了:“我听你的。”
金玉本来还想借题发挥,就算耍赖也要让陈时答应的,哪里想到花招全没用上。
表情都呆滞了:“好...好的。”
陈时松了口气。